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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子从容荐枕席贤公卿感怀舍shen躯(7/10)

大雪纷飞,天地白茫茫一片。

路两侧的绛引旛,由北风掣在半空,红艳艳映着晦暗的天空,只有铜铃脆声依旧。

余至清了仪驾,向一众迎接的官吏将士颔首微笑,泰然自若。

云州军的领袖黎牧回之一礼。她是一位青年女,木冠黄衣,披一件半旧的虎袄,目如晨星,风度凛然。后众人,一些是旧日官吏,更多是新选的当地人才,衣冠简朴,神昂扬。

余至清在治所前回,望着来迎接的官民,从玉匣中捧亲笔的诏书,声朗读。

声清洪亮,音词畅达,戛玉敲冰,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而落。

众人在雪中静静倾听,此地有官有民有将有兵,竟无一杂音。

朝廷不能征讨,义军也不想将天战火。天在诏书里替废帝一朝将罪责尽数揽,谁都知真正有罪的是何人,心生同。等天明言云州民变是拨反正,愿顺应民意接纳人才,更是人人面带喜

黎牧接圣旨,遥遥谢恩,又:“当年余公狱中上书谏万言,条条针砭时弊。我等久仰大名,也盼望朝廷选贤举能,可惜废帝不纳良言,昏庸无。如今明君在位,破旧立新,我等有幸和贤臣同朝,自当尽力,一任朝廷委命。”

场中声雷动。

后来如何沟通商议,不必赘言。义军本就只是不满地方吏治糜烂、贫民无立足之地,迫不得已揭竿而起。天昭告天万民,将云州民变定为起义,人人心悦诚服。余至清以自名节权位担保,不追究义军斩杀贪官污吏的罪责,甚至当即把朝廷的印信授予义军的官吏,要一同检验云州土地吏治。

朝廷不废一钱一兵,在云州平定叛,重立新政。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天地恩眷来去迅捷,废帝政十年,国朝险丧天命。云州义军几成割据之势,毗邻几州亦蠢蠢动。待新帝昭告天,罪己安民,动的民心已定大半。等云州彻底安定,剩余的野心也只能安定来。

盘桓月余,诸事已毕,适逢雨连绵。余至清归心似箭。众人一再挽留,还是拗不过,于是一起送行。

黎牧已然了云州府君,酒过三巡,:“余公品,久有盛名。我等这些日见了,人人叹服天识英。陛宽仁,余公刚直,有二位治国,我等再不必忧惧了。”

余至清:“太守客气,恩,圣人无名。我哪有什么功劳?岂敢隐君上民之心,盗君上抚民之功,成一己清誉私名。”

“天无常,人心难测,满则溢,驰。”黎牧,“天,余公温恭自虚,是社稷之福。唯愿善始善终,各自珍重。”

余至清谢过好意,:“人心易变,正如月缺月圆,落,本来如此,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臣唯有力保守,小心侍奉,天日昭朗,自有后人品议。”

众人再饮一杯,宾主尽

余至清明白黎牧的意思,功盖主,难有善终,为人臣属更要时时警惕,懂得功成退的理。只是臣能退,君后却退不了,也不能退。

余至清不害怕天鸟尽弓藏,不是相信天能恒久,也不是相信天能永保仁有德的品行。他对天的期待是——也不是——完全的一厢愿。

他是但求无愧己心,不问议前程,就如天孤月,自顾自洒清晖,不需要任何人评价和回报。

归京的蹄自堤而过。余至清一蓑衣,单手持缰,抬手挡了一迎面垂落的柳枝,不经意扫了一湖面上的倒影,微风细雨里人影朦胧,自觉不过平平。

余至清慢慢想着,他其实不太明白天

若说天德行,他是明君,也该有明君的好——虽则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贤臣。但成婚求贤德,与臣共结鸳盟还算合合理,到天地为证就大可不必。

若说天,更是古怪。想来天是少年贪,成婚后在床笫之间痴缠纵,几乎夜夜求宵,动辄哭失神。不过他只要劝谏,天往往也能克己节。他七岁开始练剑,确也有些力气,但剑化气,他未婚前鲜少动,婚后纵然温柔侍奉,不过仿照避火图临阵磨枪,自以为委实没有嫪毐之能,不知为何让君上恋恋不忘。

几次称赞他容止丽,可他自己却觉得,年轻时确实有些赞誉,如今年过不惑,哪里又有什么鲜妍明丽可

倒是真的雍容华贵,人如玉……

他想到天脉脉的目光,甚至还有天朝堂上光明正大的试探,都是那么青——也许为所动的不是天,而是余至清自己。

余至清平静地想:天意多么动人,不知所起,一往而。莫说是他,就是换了一个人,照样会动容,甚至别人也许更好更相称。

历朝历代的皇帝绝非少数,敢以天地为证的也很多,只是人心易变,今日真天动地,明日或许就琵琶别抱,少有人能善始善终。

余至清不明白天从何而来,何时为止。只是既然蒙人偏,总要尽心努力以酬报。君臣有罅隙,可以辞官归乡。帝后有猜忌,却很难和离。从答允婚事开始,他就已放弃了所有退路。

他比天二十岁,不意外会更早辞世。他暗暗以为,实在无需担忧,天仁慈,最多也不过是秋扇见捐,令他独居室或放归田园。哪怕最糟糕败名裂,也不过是外加于人,皇天后土共见此心,只要于国事有利,又何需旁人评价呢?

昔年东旧臣,在废帝一朝多有困厄,或屡遭谪贬,或不幸辞世,或老病不堪,或装聋作哑,或改换门。余至清一直持志向,三次狱,都无罪而释,终于名冠天

若要恢复新政,他是必不可缺的中。帝后敌,又是定的政治同盟。

旁人以为,余至清是治世能臣,国朝名节的风标。余至清想得很简单,只要天还希望当个为政以德的明君,臣舍生忘死都是应有之义。一意,只要天需要,只要他有,总该系数奉上。

蹄哒哒。他静静想着,凝望天际,雨帘之外,当有和煦光无限。

此时中果然是日晴朗。

得知云州平定,笑临朝。嘴上说要众臣商议封赏,其实已经决定要任余至清为国相,只是借此试探。

有人谏称,余至清相,功盖主,先领军又从政,行事专断,日后封无可封,有害社稷,应当回后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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