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这几年倒没见老，来先看了一黛玉，带着儿媳、侄女儿一起同邢、王夫人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馥环便坐到黛玉边，细细地问她和迎昨日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吃药。湘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脱而：“林，我曾经在忠勇侯府上见过你的，你还记得吗？”馥环一愣，旋即笑：“你是史家的大姑娘，我当然记得你。”

是啊，当时她还是史家大姑娘，在愁婶娘不疼她、针线活不完，而这位林，还是人人艳羡的南安王府的大，在为丈夫的和南安太妃的不满心事重重。只是当时的她，看着这位年几岁的，倒也不是没因此对未来的婚事有过向往，只是才几年，她们立场就变了。从前的她也是个大开大合、利落洒脱的女孩儿，不是史家还是贾家的女眷们对馥环合离回家这事儿摇叹息的时候，她都在心里想，这有什么，若是我也有那样的娘家，过得不顺意了，我也回娘家去。直到现在，再见着馥环，她才晓得当时那些想法有多幼稚。

她既没有宋氏这样的婶，也没有馥环这样的魄力和勇气。她甚至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悄悄地问了声：“你是怎么狠得心离开自己生病的丈夫的？”

馥环听她这话里多有不甘与指责之意，微微摇了摇：“史妹妹当年是个阔的女孩，怎么如今也问起这样的话来了。”她心里怎么想的犯不着和湘云这样的外人说，只是见湘云这一脸悲戚，心有不忍，说不什么狠话来。

为什么人人都责备她心狠呢？难不是南安太妃有错在先？只因她为女，有一个还算谅她的丈夫，就非得承受着那一切？更何况如今南安王府的所作所为已经超了她的底线，她实在难以安自己说，云渡还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君了。也非南安太妃一人，整个南安王府，为了振兴祖业，都在挑衅皇帝的耐。她孤一人倒也罢了，后偏偏还有疼她的叔叔婶婶，难要置娘家于不顾么？

湘云听她说起当年，也有些恍惚，在家姑娘的时候的烦恼比起此刻经历的来说，仿佛都不算什么了，她当年的，也是贾母这样的辈来的，思及此，愈发地悲痛，直哭得睛都了。黛玉本就在默默垂泪，见湘云如此，也被勾得痛哭起来。一时间，屋里屋外的主才们，想起贾母素日的慈的好，都忍受不住。

更有宝玉，见着各位妹妹浑挂孝、淡妆素饰，别有一番清新雅致的风，可惜这次怕是这些妹们最后一次团聚了，此后怕是就要四散天涯，以后乐苦难，都顾及不到，心里酸涩难耐，贾母这么一去，更是再也见不到林妹妹了，不由得泪，也只好借着今日，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回。

他这么一哭，屋里无不泪，还是宋氏、李婶娘等亲戚们劝住了。王夫人也跟着哭了一场，又听外人叫，说是人们在偷闲歇力，闹闹的，耍赖要月钱，已闹得不成统了。她心里着急，也只得托薛姨妈在屋里照看着，匆匆去了。

宋氏当家多年, 只看如今葬礼上的样就知贾家已难以为继了。虽然从前就知他们家有不少人都奉违、各怀心事的，但像现在这样彻底地不把主放在里, 必是有缘由的。王夫人虽一向吃斋念佛的，但到底不是真的菩萨, 这样大的事还由着底人胡搞, 想是也黔驴技穷、无可奈何了。归结底, 树倒猢狲散, 这些人们也是认定了贾府不中了。于是她把韵婉、馥环拉到人后悄悄商议：“当年你妹妹的父亲没了的时候，把家产分了分，我们是得了大的, 本来就受之有愧，史太君到底养育了你妹妹一场, 当年她母亲的嫁妆也不是少数, 我想着，现在他们家这个况, 要不要……”

韵婉本是无可无不可的, 直说一切由太太主，馥环想了一想：“此事若是让妹妹知了, 定是不肯让家里这个钱，要自己逞能的，还是得要瞒着她。只是若是原先老太君还在世的时候, 一切都好说，由老太君，随她怎么支罢了, 现在老太君没了，我看他家两个太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钱给谁，倒是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