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尖的书生，也有觉得族亲发达后的接济是屈辱，这么几代来，他们这一脉和族亲虽有来往，也仅于来往。若非林海了这巡盐御史后几度借家族后生帮着办差，又有这次林滹大张旗鼓地回来祭祖，他们本该渐渐就淡去的。然而这个时候，便是林家的族，亦心里叹：“这样一个人若是没了，也是咱们家的憾事。”

林海捐了一份家财用作祭祀先祖同修办学堂，无论从前的多么疏离，这份也是要承的。他当着族及诸位辈的面，把后事托付给了林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可以放心来等着永宁王。

永宁王船队到的时候，淮扬上大小官员俱着官服恭迎，林氏女眷所在的船只另择了码靠岸，由林海家里的老家林华带着人接到了府上。那林华是林海幼年时的书童，黛玉只记得自己走时，也是他送到船上的，当时他犹是满乌黑，而今已剩了一片灰白，浑是老态。想到他与父亲一般的年纪，只怕父亲也是两鬓斑白了，不禁眶一，因宋氏在一旁，她不忍失态，自忍泪问：“父亲现可好？”

林华讷讷避开，只说林海接驾去了，晚上就能回来。黛玉又问：“鹦可好？今天我回来，怎么不见她？”

原来林华膝有一女，名叫绿鹦，比黛玉年十岁有余，之前是她房里的大丫，黛玉同她玩得最好，原是要一起带去京里的，因绿鹦早许了人家，林海不忍耽误了她，只叫黛玉带了雪雁去贾府。紫鹃先名字叫鹦哥，便是因为太像了，勾得黛玉想家，私哭了几回，她自己看着心疼请黛玉主改的。如今这么几年过去了，黛玉也知绿鹦已为人妇，变化必然极大，但忍不住要问一问。

林华垂，脸像是凝固了一样，许久才回：“绿鹦丫没了。”

黛玉呼一窒，几乎要不过气来，雪雁同紫鹃忙轻轻拍着她的背，雪雁亦落泪来：“绿鹦是怎么没的？”

“前年生孩，落了病，拖了一年多，老爷也帮着请了名医来看，到底没治好。”林华偷偷地抹了把泪，笑：“老爷每年派人去荣府里送年礼，总要叫那些人看看姑娘的量了多少，估摸着尺寸，叫绣娘给姑娘衣裳，一年四季的都有，我叫人打开来，姑娘看一看，有没有喜的。”

几个丫帮着把柜打开，果真见满满一排的衣裳，有的还小，是几年前的式样，一件一件地，渐渐地大了，有几件倒还真是黛玉的尺寸，还有些甚至有些偏大。黛玉睛一涩，想起自己虽不在家，父亲却年年都要她的衣裳，淮扬离京里那么远，等送到了，或过了季节，或她又大了一些，他也只能留着，想象着女儿穿上这些时新衣裳的样，年年岁岁，不曾间断。

“厨房也该备午膳了，姑娘，之前在船上，是那位夫人一路照料你，如今到了家里，您是主人，得您接待她了。”林华提醒，“贾二爷也在，他的午膳可虎不得。还有苏州的族和几位辈在，这些人的膳我倒是有数，多是要好克化的。”

黛玉忙叫人准备午膳，又叫人准备几样扬州特的心送去贾琏屋里：“紫鹃，你亲自去送，顺便探探风，问问二表哥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再问，“婶娘现在什么？”一个婆回：“那位夫人在和她家的三公说话呢。”

林滹膝共有三，俱是嫡，林征与次林徹，因上有职，也跟着去拜见永宁王了，宋氏遂招了小儿林徥，问问这几日的形。

黛玉问过他们那儿的茶，又叫人去问宋氏的午膳，吩咐：“婶娘若是客气，便说我这几日承蒙她一路照料，若是她同我见外，我是要哭的。”

丫们领命去忙了，黛玉方才问林华：“爹爹特意叫我跟着婶娘一路回来，是有什么打算罢？”若只是病了，荣国府自有船只送她回来，林海却特特把书信递到了林滹府上，甚至劳烦永宁王走了那么一趟，本就是打着她和宋氏相的心思的。不独贾母她们这般猜测，连黛玉心里虽然不舍，也明白自己终归要回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