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余光瞥了她一，容脸的使女穿着厚厚的青绸缎面袄，发髻齐整，一双手保养得当，应是才涂过膏，空气里漫着一淡淡的杏仁味。

徽州人常说：十三在邑，十七在天。顾兰因今岁之后便会一路北上，科考不中则坐贾行商，至于她，公婆自有打算。

落在宝娘里，歪的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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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扇外的路面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青竹绿意不减，几只麻雀挤成一团藏在柏树梢。

辰时，快要到请安的时候了。

她挑亮灯烛，理解：“辛苦了，如今天尚早，老太太醒得迟，我自己来，你且坐一坐。”

转回廊，过房，穿堂，寒风扑面而来，走在宝娘前的女拢着上那件厚实的妆缎鹤氅，忽然停了脚步。

宝娘笑眯眯应了一声，拉过旁边的杌，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何平安无奈笑了笑，拿过一旁的帕沾了温的茶，一一重新拭净。

秋去冬至，无人窥破当中端倪，除了她那一位的夫君。

一大早，彤云密布，听着窗外风声，何平安已经梳洗毕，正端坐在妆台前，从赵家跟来的陪嫁使女宝娘一面为她上妆，一面：“三九四九冻死狗，说的真是，今早我去厨房要，路上都结了冰，天黑黢黢的我也未仔细瞧路，脚一，差没把骨摔断，如今手还是抖着的，若是等会画歪了眉，你可千万别与我一般见识。”

窗外天泛白，积了一夜雪终于簌簌飘。

“实在是手拙，没有那样的手艺，今日便算了。”

卧房里安静异常，良久，听着灯哔啵一声响，对镜描眉的少女终于不必再屏着呼了。

何平安拣了一对金累丝灯笼坠儿上，又把新的金狄髻从一只狸面纹的妆盒中取，她照着镜，慢慢地将镶了金玉宝珠的簪钗好。

新妇年纪尚小，迟迟不肯圆房，若无意外，太太是要她跟着一起北上，若不然则困于顾氏祖宅，提防红杏墙。

镜中映一张极为寡淡的脸，蓬蓬的烛火仿佛丝丝缕缕淌着的胭脂，于素绢白绸之上一片玉的光泽。

那一张素白的面上，眉淡如山，茶黛的眉墨轻轻扫过，留一迤逦的波纹。

何平安贫苦，要不是这张脸与赵小过分的相似，这辈不知要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终了余生。宝娘还记得何平安在赵家的那几个月，端的像是一个丑角，整日里在府中惹人发笑。既不知如何执掌中馈，也不知如何梳妆打扮，教习嬷嬷骂她是烂泥扶不上墙，若非婚期迫，赵家又实在不舍得断掉顾氏这门姻亲，何平安早就卷了铺盖被赶回她那个乡了，哪有今日这般端着个主人的架使唤她？

“天真冷，多亏你准备了汤婆，等会见了婆婆也不至于手冷的不能伺候。”

门在外，宝娘手指蜷缩着，颜笑：“荣禧堂里烧了银丝炭，如今老太太早间也不用你来布菜，不过就是站着让她立一会儿规矩，我今早给你打时还摔了一跤，现冷的厉害，你还是把东西还给我罢。”

顾氏是徽州有名的儒商，家中堆金积玉自不必言说，见前人锦衣华服，宝娘心里一声冷笑，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可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命。

何平安搓了搓手，转过却抖成筛，就见她一把抢过了侍女手上的汤婆，展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