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右手握拳，抵在边轻嗽了一声：“我也用好了，撤去吧。”

“喏。”仇开济仍是一张慈眉善目的大笑脸，临走时十分乖觉的将殿听候的小太监们一并带了去。

太女妃殿时皇太女已经拆去了发髻，床帐半阖，里面隆起的衾被和鸦羽似的一捧发。他自觉应该说什么，殿从来不是外的人，几乎没有当众表达过对某人的喜或厌憎。

“睡着了？”

锦衾动了动，半晌，里面闷闷的传一声：“还没。”

他脱去外衣躺在她边，不一会儿，小娘自己翻过来，钻了他怀里。

久违的梅香气泠泠绕在鼻尖，姚琚有一没一的顺着她的发：“怎么了？”

冯献灵闭着睛，没没尾：“老师启程的日定了，四月初一。”

他于是了然，认真轻柔的嗯了一声。

小娘不知神游何，沉默片刻后突然问他：“假如我某天不见了，你会去找我吗？”

这话比刚才那句还让人摸不着脑，姚君不由愣了一，意识的低看她。且不说堂堂皇太女为什么会不见、她若不见了他怎么可能不被问罪，人海茫茫，仅凭他或姚氏的力量，要找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呢？

然而对上那双睛，他发觉自己无法违心的说不。妻不见了，丈夫怎么能恍若无事，以‘人力微小’为借继续自顾自的生活？

郎君低低反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

冯献灵呼一窒，陡然生一被看穿的狼狈：“只是随便说说……”

不意外的话，他将是整个天陪伴她最久的人，这既令她安心无比，又使她隐隐的有些罪恶。彭公已经老得快死了，耶耶阿娘大概也会走在她前面，弟妹各自成婚、朝臣不断更新迭代，就算有孩，想必也看不到他们白发苍苍时的样。

古时君王们恐惧衰老，到寻仙问药以求生，可生有什么好呢？亲朋骨一个个离去，只留自己孤零零的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乐趣？

“我不会丢你，你也不要丢我。”

四月初一，彭掞动回乡。四月十二，金山公主辞别女皇皇夫，西往小律和番。

没有人知李逊离京的前一天傍晚，淮公主在广王府直等到门钥。她终于想通了，有错就得认，如果李逊因为李降儿的悲剧记恨她一辈也是她应该承受的，这段友谊弥足珍贵，就算结束她也不希望是以这……拖泥带的方式。他是她唯一的玩伴和朋友，理当得她坦诚相待。

可惜当日李冰被同僚们拖去饮酒，值回家已是半夜，婢女通报说二公主来过了，给郎君带了两罐盐渍青梅。

他拿这个佐酒，又酸又咸，还脆津津的，丢一颗嘴里，上就涎直冒。犹记当年冯月婵为了取笑他，特意给自己的猞猁取名叫青梅。

那只猞猁还是他帮她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