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太太又问：“平时在家里，些什么？”她便恭声答：“针线，给家里人饭。”曹七太太嗯一声，“家里有什么人？”慕云如实回答：“父亲在铺里事，有个弟弟，今年十五岁。”

前方是一所僻静清幽的独门小院，绿叶从粉白院墙探来，七、八岁的小沙弥守在外面，透过敞开的园门，能看到官绿比甲、蓝小袄的丫鬟立在屋檐。

曹七太太和史太太像所有闹的妇人一样寒暄起来，无非是“您气真好，大小真是个金贵人儿”“这天气，过几日就要穿薄衣服了”。隔一会儿，话题移到她上：

七太太顿了顿，“我说呢，谁家的姑娘这么标致，原来啊，也是我们铺里的。坐吧，坐说话。”

那是一位二十八、玖岁的贵妇人，柳叶眉杏，涂着脂粉的面庞透着明凌厉。只见她倚着太师椅中的红绣翠竹大迎枕，墨绿绣牡丹纹面裙盖到脚面，耸的牡丹髻正中簪着赤金镶红宝石凤钗，右边簪一朵翠牡丹，莲米大的祖母绿耳环与右手上的祖母绿戒指显然是一。

史太太开起玩笑：“大小是个面人，云娘也是个不说话的，若换成我们家丫，哎哟哟，呱噪的没法说话。”曹七太太笑，“看着是个安静的。多大年纪了？”

纪慕云的脚步不由自主慢来，史太太也放慢脚步，拉一拉衣襟，挽起她胳膊叮嘱“大大方方的”

一个略有些弱的声音笑：“有日没见了，给史太太看座儿。后面这位是？”

曹七太太居临，把面前的年轻姑娘看得一清二楚：鹅脸、大睛，鼻梁秀，乌黑密的青丝衬得脸庞格外白腻，削肩细腰，个在女中算挑的，温顺恭谨的神令人看着非常舒服。

端到面前的茶盅是粉彩五福捧寿茶盅，市面二两银一个，在光线发着明亮的光彩。纪慕云每月也是到庙里为父亲、弟弟学业和姨夫姨母祈福的，便知，茶盅不是寺庙里的东西。

来人是个神的男，自称姓，“等着你们呢，跟我来吧”

史太太忙拉过纪慕云：“城西铺三掌柜纪林的女儿，听说近日七太太到庙里上香，跟着过来给七太太请个安。”

七太太似乎颇兴趣，逗着她说了半日的话，直到丫鬟上茶才停来。

纪慕云顿了顿，“跟着父亲读过《女诫》。”

一个腰间扎着红丝绦的丫鬟搬来绣墩，纪慕云学着史太太，过谢才垂首坐了。

纪慕云屏住呼，恭恭敬敬行个福礼。有那么一瞬间，她到几探照灯似的目光落在自己上，重的百合熏香扑鼻而来。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她的方向说的，纪慕云前倾，低声回答：“今年二十岁了。”

曹七太太笑：“可读过什么书？”

借着喝茶，她用余光悄悄瞥了面前不远呷着什么羹汤的曹七太太一：

像所有招待官眷、贵客的禅寺一样，穿过灵谷寺大雄宝殿，散落着供客人休息的厢房、院落。

车停，绿荫匝地，梵唱声声，佛香扑面而来，纪慕云随着史太太，顺着有了年的青石路面默默而行，后者东张西望地，很快喜：“劳驾，是曹七太太家的？咱们是金林阁铺的，掌柜的姓史。”

片刻之后，一个才留的小丫鬟笑嘻嘻拉开正房帘，纪慕云摘帷帽，微微垂首，跟在史太太踏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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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太太好！”史太太满面堆笑地行前几步，行了福礼，用商人家特有的“金林阁城西铺史家的，给七太太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