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重重咳一声，示意和光慎言，一边忍不住往二哥那边瞄。

晏少昰坐得远，却听得着，微一diantou，表示确是如此。

唐荼荼默默收回视线。

波澜壮阔的王朝史，用俗语讲chu来活像半场笑话，天zi变逃兵，草寇穿龙袍。她想起昨晚上看的武戏，戏里的皇上昏庸无dao，忠义将门忍无可忍，为天xia黎民苍生而造了反，杀到皇上面前“清君侧”去了。

堂堂公孙氏，三百年老将门，当年离那张龙椅只差一脚。不知zuo人臣的这么些年，有没有盼过一个“皇帝昏庸、百姓苦难”的时机。

唐荼荼喝着鱼糜粥，听和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八卦，也分神观察船上的人。

说是相顾船，年轻小男女专门相看的地方，实则姑娘小伙都不住一个舱区里。

海沧船每一层都是封了隔舱板的，将船巨大的neibu空间一层层、一块块地分成格，zuo严密的防shui处理，这样就算底板或哪个舱区的船壳漏shui了，也不会很快沉没。

舱里见不着面，大家可着劲儿往甲板上跑。

别说是单shen男女了，连早早定了亲的姑娘少爷想说dian悄悄话，都有专门贼心yan的拉群结伴过去起哄，一片哄然笑声。

玩玩闹闹的，青chun就一tou扎jin大海里去了。

有席少爷这么一耽搁，船在海中飘了一个来时辰，天黑前是没法赶到蓬莱了，黑灯瞎火的，靠岸不安全，蓬莱北面多礁石。

公孙景逸索xing吩咐航得慢些，在船上过一宿，明早再靠岸。

晌午chao平，船行得慢了是要随风向变的，几个船官围着罗盘打转，唐荼荼站在旁边连看带猜。

这巨大的罗盘cu得像乡xia磨面的大石磨，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黄花梨木祖宗才长了这么cu，盘面上不止画了东南西北，还有地平方位、风shui、星角，十几个圈环环相套，每个圈外侧的标记又密密麻麻，红字黄字黑字蓝字，图案、标记、刻度、尺码，不是nei行人，看一yan就得晕这儿。

“姑娘又来啦？”

船官瞧她都面熟了，唐姑娘自打昨天上船，往艉楼跑了六趟，活像要从他这儿偷师学掌舵。

此时见唐荼荼转着圈、歪着脑袋看盘文，不由失笑，拣了俩浅白的故事给她讲。

又问：“姑娘知dao这罗盘一针双tou、既指南又指北，为何叫‘指南针’而不叫‘指北针’么？”

唐荼荼：“先生请讲。”

“因为北为阴，南为阳，指阳就是奔着朝气走，总不能叫指阴针吧？”

“南边好哇，太阳在南边，房zi要坐北朝南，智者是择南而居，南边shui活、人动、财来。土话不是说‘山guan人丁shuiguan财’嘛，靠山住人丁兴旺，靠shui住生意兴隆。”

“咱北方shui少，站gao山上往地上看，那是一块一块的土旮旯啊，除了丁kou多，再没什么好的。丝绸啊，茶叶啊，值钱东西都要从南方人手里tou买，咱北边的财全奔着南方去了——你就说这同为船官，南边的船tou一年挣一千四百两，嘿！我刚够人家零tou！”

什么南北东西，不满全落在最后一句了。唐荼荼忍着笑。

shui路通达即是财，这话没错。这一路上总是能远远地望见船，都是从南边来的，比海沧巨轮要矮小，吃shui却很深，甲板上也堆满了货，不知是运什么的。

唐荼荼想了想，南方海贸发达，大约是因为船都是夏天chu海的。

夏季盛行东南季风，东海、黄海沿岸的季风环liu是朝向北的，南方的商人北上，一路是顺顺当当行船，坐海船半个月就能jin京。

大运河贯通南北，这条nei河说好吧，也有不好之处，因为商船北上南xia是过一座省交一回钱，像后世的火车票，坐得远要多交钱。每一省都设了钞关，过路的船不仅要交船税，运的是什么就得交什么税，米麦税、豆税、茶税、丝绸税、竹木税……通通是钱。

就算国家的税制再规范，不乱征乱采，就算各地漕官执行得好，全是依法依律征税，那也是一刀刀地从商人shen上片肉。

海运就好得多啦，只chu码tou与上岸时交两dao钱，一路顺风顺shui，所用的船工就少，路上打不了尖、投不了宿，吃用花销低，载货量却大，确实是南方豪商往北方运货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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