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只能留给女儿一座冷冰冰的江府，而不是温的母家。

这是翠秀的女儿啊！他错了这么多，这么多！而如今，他只能在翠秀的女儿面前小心翼翼，贪婪的寻找一温的痕迹，只能仔细看着，指望把从前没有看过的份都补上来。

江烨艰涩的开，「囡囡，爹爹知你最喜呆在祠堂……今晚，你就不要赶爹爹，让我陪你坐一会儿罢。」

江采衣伸手接了一片薄薄的雪，在指尖，不一会儿就成滴去。她看着面前的松林，轻轻细细的笑了一声，听得江烨如同刀斧绞肺。

「爵爷，」江采衣淡淡的仰，「我并没有喜呆在祠堂。」

江烨震了震，惊愕的看着江采衣，「可是，你以前寻着空就要来祠堂的，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喜的不是祠堂，」江采衣笑了笑，「祠堂外的这片松林像一堵墙，我只是喜呆在拐角罢了。」

「你从来都不曾瞭解过我呢，爵爷，」江采衣轻轻扯了扯嘴，「你知我为什么喜呆在拐角么？」

雪北风卷着钻了脖，一阵彻骨的凉意，江烨僵着看着女儿冷冷的影，一语不发。

「你自然不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小时候在旭老家，总是淘气跑去玩，娘亲就总是坐在巷的拐角等我。我玩的野了，一拐过转角就能看到娘亲守在那裏，又气又急的张望……那时候我还怪娘亲的严呢，可是大以后，无论转过多少拐角，都不会再有娘亲的责怪了。」

「我和娘刚来京城时，你裏心裏都是宋依颜和江采茗，从不搭理我们母女。娘日过得苦，却还总想着法儿的逗我开心。我在都司府裏被人看不起，总是一个人悄悄的哭泣，溜着墙角走，怕被看到了丢人。那时候，娘亲就总是躲在拐角，突然来递给我一串糖葫芦，或者是草扎的蚱蜢，我一吃吓就会忘了哭。」

「后来娘亲没了，我只剩玉儿。我每次门，玉儿都会坐在拐角的大柳树等我，一等就是一天。有次外面雨，我给淋成了落汤，院裏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玉儿撑着伞靠在树边，见到我回家就举着伞扑过来……」

江烨咬着牙，鼻发酸，江采衣泪苦涩的笑着，笑的他心如刀割。

「所以，我特别喜呆在转角的地方，那裏有我的娘亲，我的妹妹。我喜一拐弯就能看到娘亲的影，能看到玉儿张望的样，我喜慢慢的绕过转角，看着她们一一现。后来她们都不在了，我就只能自己绕着弯走，走到尽也是空落落的，半个人影也不见。」

「爵爷，你看，」江采衣抬起手指着黑幽幽的松林，「拐过这片松林，就是通往江府偏门的小，小很短，可是于我而言，走起来比一辈还。」

因为拐角那是空的，没有人会等待她。她思念的，她的，都已经渺然无踪。曾经的拐角走起来温又甜，有母亲等待着，有妹妹等待着，那是家的召唤。让她每走一步都幸福而急切，每走一步都有满满的渴盼。而如今，每一个拐角的尽，都只剩空的路，看不到温，摸不到快乐。

江采衣笑起来，语调轻柔，「爵爷，你觉得我喜这个地方？你错了。我只是坐在这儿，睁睁的看着我的亲人灰飞烟灭，化作千里坟茔罢了。」

江烨生生说不话来，片刻以后才哑着嗓，「囡囡……爹爹错了，真的错了……你给爹爹一个机会……」

江采衣片刻也不想和江烨多呆，她拍了拍裙上的雪站起来。江烨发急，一把捉住江采衣的手腕，「囡囡！」

江采衣嘴角浮一朵笑，「爵爷，你后悔了？」

江烨喃喃的蠕动嘴，他亏负这个女儿太多，亏负翠秀太多，如今面对女儿冰冷的脸，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相信你是真的后悔，」江采衣淡淡的说，「你怎么会不后悔？我如今是北周皇后，是江家最大的依仗。江采茗关在裏，给你帮不上一忙，宋依颜更是个废，你膝空虚，你自然会认为我千般万般好，会后悔对我娘过的一切。」

「可是爵爷，你后悔的太晚了。风得意时的悔悟才是真的，失意落魄时的悔悟不过是一虚伪罢了。」

这一后悔，实在是太廉价了。浪回也讲究时机，不是每一个浪玩够了、伤透了，拖着疲惫的灵魂和伤痕累累的寻求原谅和接纳，就能如愿的。

江烨嘴抖索，「囡囡，爹没有那个意思……爹不指望你帮扶江家什么。爹只想儘量补偿，只希望你别就这么走了，一辈再也见不着。这个家你不要也罢，可我这个爹爹……你也是再不打算认了么？」

江采衣淡淡一笑，「爵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自古讲究嫁去的女儿泼去的。我既然嫁给了皇上，就是沉家的媳妇。和江家，和你，自然没有什么关係了。在家从父，嫁从夫，我为天女表率，必然要以夫为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