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人家都不搭理她，蠢货！」

明天就是腊八，今天不知怎的，夜裏天空似乎扯破了窟窿一样，大雪的放肆张扬，纷纷洒洒。

大婚事务冗杂，但皇后是新娘，反倒没有什么事，清閒得很。

嘉宁给江采衣熬了红枣姜，用圆肚小紫砂壶盛了端去，腾腾的好。

「娘娘，明日咱们就都回了，」嘉宁实在是不喜江府，一门心思想要回。想着明日就是大婚，她眉间溢满是喜气，「听裏的人说，喜殿椒房都已经准备好，太极全挂上了红灯笼，连毯都全换了红狐绒。合、鸳鸯、九蒲、双石、五丝、和合的纹样已经全铺上啦。这几日御膳房就没停过火，九九八十一菜、三十茶、四十九果心，把前的桌都摆满了……」

嘉宁说的兴，歪去看江采衣，「娘娘，明日一早就要上妆，婢给你熬了杏油，快去泡一泡髮，包准明日上玉笄的时候髮又黑又。」

「哦对了，明天黄昏时凤辇才会来，娘娘早起记得吃碗羊汤和莲糕垫补垫补肚，一旦上好妆，可就没法儿吃东西了……」

听嘉宁喜气洋洋的说着，江采衣微微笑了，捧着那壶的姜茶细心听。

大婚，要嫁人了啊……她望向东边仿佛耸立于云端的红墙阙，一时间心裏的思念就要溢来。

这时候，她又是张又是羞涩，乖乖呆在江府等着嫁，满目都是喜气洋洋的笑脸，而皇上……他在裏什么呢？会不会像她一样，才几日不见，就想的心发疼？

他的喜服是什么样的？十二珠冕毓，玄金外袍，艳红中单，漆金九龙和海江牙，穿在他上，该是何等的冠世容华，艳摄人。

想着想着，心裏似乎要沉湎了去，连嘉宁在一旁的絮叨也仿佛听不见了。

嘉宁看着紫砂壶裏的姜茶没有了，连忙起去拿铜茶炊，却被江采衣拦住了。

「嘉宁，」江采衣轻声说，「明日我就嫁，这辈再也不会回来。我想去以前常呆的地方转转，你去忙别的事吧。」

嘉宁一想，躬了躬，「也好，那娘娘不要走远。」

冬天白日短，不过酉时就黑了来，府裏的人亮了烛火，整个府邸散着淡淡光。

江采衣披了件貉大衣，低在及脚踝的雪上走着。月亮悬在天上，照着她一个一个清浅的脚印。雪还在，万里层云，千山暮雪，每片雪都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她手中的手炉在夜裏散一丝细细白烟。

江府西南角有一丛密密实实的松林，枝叶繁茂，大冬天也不减绿意，在月泛着灰绿的泽。雪越越大，白毯一样厚厚覆在松枝上。松林密密挨挨，犹如一绿墙，挡住了松林边沿拐角的视线。

松林旁边是江府的祠堂，翠秀和玉儿的牌位都供在祠堂裏面。祠堂门裏穿檀香的郁香味，枣木臺阶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江采衣扫净了雪，席地坐在木臺阶上，默默看着半空被灯火照亮的雪片。

她表平静，即使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袂声和脚步声，她也没有回。

不一会儿，一个盆和几块炭火就放在了她边，有人扫了扫袍上的雪，一同弯腰坐在祠堂的臺阶上。

雪压冬云白絮飞，月上中天，寒气越发的重了。

江采衣沉默着，丝毫不打算说话。

江烨穿着厚厚的棉袍，弓背弯腰坐在炭盆的另一边。自打从猎场回来，他的就越发不好了，人直直瘦了十几斤。他看女儿不说话，心裏也不好受，只是把炭火盆向江采衣边挪了挪，「天寒地冻，你又有，别冻坏了。」

江采衣淡淡的笑，「爵爷，我上穿着皇上亲赐的貉大氅，和的很，冻不着的。」

那声爵爷一，江烨的心就冷了半截。人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本以为江采衣有后格会柔和一些，哪里知她仍旧是这么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容他亲近，不领他一丝。

江烨咳了一声，「囡囡，明日你就嫁了。一回时，你替了茗儿，爹爹没有来得及送一送你。明日大婚，你有裏的凤辇来接，也不到我送。你回府几日来，连绣楼都没有过一步，我还以为再也和你说不上一句话了。不过我想……你娘和玉儿的牌位在祠堂裏，你总是要来看一看的。」

江采衣低抚摸着手中的炉，「爵爷，我来祠堂是想跟我娘和妹妹说几句话，你若无事，就给我留片清静地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