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在昏昏的天光睁开了睛，“你向他哭诉，他一定借势说我坏话，然后对你诉衷，告诉你所托非人，自己还一心一意慕着你，是不是？”

肃柔当然知他冷从何来，在幽州时铁骨铮铮，没人供他撒，他是军中统帅，是在上的王侯，几万双睛殷切地看着他，等着他调兵遣将，等着他发放粮草军饷，就算是斗骨严寒，他也能扛住。但是人回了上京，那就不一样了，一有了依靠，陡然弱，娘娘短，嘀咕抱怨，邀不断。

肃柔绞帕覆盖上他的膛，隔着一层棉布，觉自己的手就是丈量河山的尺。他引着她翻过山川丛林、蹚过浅滩谷底，明明简单的洗，在他迷蒙的视线，逐渐了暧昧的气氛。

“睡觉。”他说，“因为在梦里能看见你，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我离开上京二十日，这二十日过得甚是煎熬，我害怕把你一个人留在上京，害怕我不在，不能保护你，也害怕官家仗势欺人，会对你动什么坏心思。”

屏风后，替他脱了那朱红的衬衣，让女使往温炉里加炭，火烧得旺旺的，让屋愈发和些，又接过结绿送来的，让他把手浸泡去。仔细搓洗过后，拿手巾包裹起来，自己又去妆台上取了猪油膏，一替他搓肌理，一面叹息：“言之凿凿幽州不及上京冷，怎么把手得这模样？”

他的嗓音变得低沉，“告诉你，好让娘放心大胆，药有很多，不必再仔细算计着，缩手缩脚不得尽兴。”

肃柔忙搓了搓他的手，忽然发现细不再，手背上的肤摸上去竟如蛇一样。她惨然看了他一，什么都没说，牵着他的手了寝。

肃柔唯恐他意气用事，忙叮嘱他：“别因这个，在朝堂上和官家过不去。”

所以多年的朋友不是白的，他知官家所思所想，甚至连他办事说话的方式，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用缩

肃柔心有些酸涩，探手抚抚他的肩：“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没息！”

肃柔沉默了，思忖再三才：“我那日拜寿，官家确实背着人召见我了，也提起了稚娘和孩。我拿话试探了几回，看得官家起先有些将信将疑，但后来听我哭诉，我哭得真切，好像把他哄住了。”

心里不免伤，结果气才叹了一半，便听边上付嬷嬷哂笑了声，“家和万事兴啊，家主恩，家业兴隆，原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可就是有那么一两个人，嫌家过于太平，非挑起些争端来。我还没见过妈借着小妾的势，要挤到人家正夫妻中间来的，王爷半夜三更奔走百里，是因为牵挂家里王妃，可不是冲着什么妾室，嬷嬷还是看清些吧……”

赫连颂冷笑了声，“所以他果真还不死心，就说他近来那个叶昭容，我心里，何尝不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那双柔荑温存地挲，从手背到指节，再到指，他受用不已，“不吃一苦，你就不会心疼我。”边说边靠在她肩，依赖地搂住她的腰，闭上睛说：“你知我在外面，最期盼的是什么吗？”

轻一气，他贴在她耳边说：“这次去幽州，我派亲信又求了些药。那大夫听说十瓶这么快用完了，据说还大大赞叹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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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柔说：“什么？”

“我心里有数。”他又换了个笑脸，知外面的诡谲不该带闺房里来，遂起脱了里衣，展开双臂说，“娘，快来。”

那夹枪带的话，一直传到肃柔耳朵里来，她仰看了赫连颂一，不知他听人这样撞他的母，心里作何想。谁知他眉舒目展毫不在意，了句：“上京怎么比幽州还冷！娘，我的手都冻僵了……”

他在她耳后那片肤上轻柔蹭了蹭，“就算带兵征，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安顿好你，让我后顾无忧就可以了。可如今是在上京，这繁华之地都是陷阱，前有朝廷倾轧，后有官家忌惮，加上陇右局势不明，这路是越来越不好走了。”

肃柔想起那日，虽然心很不舒服，但也只能往轻了说，“题外话总是少不了的，但我也申明了立场，官家到底不是昏君，总还顾忌君臣之义的。”

肃柔红着脸打了他一，“这事，特意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