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半山腰的小路上，往前便只有靠自己走。又是一年过去，荒山上的荆棘野草得最快，杨棠拿一把镰刀在前面劈开路，时不时朝后看一，程瞻拎着东西一直跟随着他。他们路过了不少整齐的坟，最后，在一株海棠树边停。

到夜里，老人都熟睡了，杨棠在卧室给程瞻罩上那件棉袄，看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哈哈大笑。程瞻说：“你看我笑话呢？”杨棠却摇摇，穿着同款棉袄赤脚踩在床上，很得意地在程瞻面前转了一圈，像是给家秀新裙的小娃娃。程瞻伸手抓住他的脚踝不不顾亲上去，吓得他差儿没站稳，又歪程瞻的怀里。

万籁俱寂之中，田埂间偶尔还听见一两声鞭炮的脆响，窗玻璃上暗暗地生起白雾。

杨棠打算去一趟后山，带上了一瓶白酒和一些奠仪，还有一只大竹背篓，都搁在车后座。

那时节，程瞻已经缩在火炉前发抖。

程瞻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他后来学乖了，当他想要的时候，就趁棠洗漱时先打一桶，将那铁桶放在床边，自己躺好了再眨着睛等待棠走来。

每来一个亲戚，程瞻便从他车上拎来一件礼品，一般送去。杨棠在厨房饭，程瞻就陪亲戚们搓麻将；到了饭后唠嗑时分，程瞻又乖乖去灶台上洗碗。还真有个远房表舅，切来问程瞻可不可以他家的茶山，杨棠便冲着他表舅一叉腰：我们的是互联网，互联网啦，哎呀，你又不懂！

里亲戚们便都知杨棠的北京领导来乡，一个个都凑上门前看闹。

——不过程瞻还是经不起推销，没有谈成，倒从表舅那儿订了几十升的茶油回来。

刚到的时候，程瞻不知南方冬天的厉害，穿着大衣、夹克就来参与应酬，惹亲戚们都夸这个北京领导真帅气。然则再过几天，天气就冷得飘起了小雪，草丛里都是积冰，寒风像沾了的柳条拂衣领，刺骨生寒——棠的外婆就给他送上了一件亲手制的棉袄。

他们不敢去用浴室，好不容易结束后，都靠程瞻偷偷摸摸打过来洗。每到这时，杨棠总要似真似假地抱怨：“好麻烦，回不了。”

过年时节，风雪愈，鹅大雪一直飘到了初五，后山封了山，上门拜年的亲戚们都不敢开车，只一脚浅一脚地步行。因为外婆住了一次院，大家送的礼比往常更重，气氛还比往年更加闹。杨棠光是团年饭就忙得脚不沾地，到初六日上，亲戚们把外婆请过去他们家吃饭，杨棠才终于闲来一些。

“妈，过年啦。前几天雪，就在家里给你烧了，你都收到了

“这是我妈妈。”杨棠从程瞻手中接过白酒，又示意，“那边是我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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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瞻抱着棠，两人在好几层厚棉被里，纱帐落来，的亲吻声压抑着，望是伸向寒冷虚空中的赤的手。最后总是程瞻一汗，将被扔开了，杨棠又怕冷地抱他，仰吻去他的汗珠。

天气也是在这一日见了晴。从黎明起，便有熹微的光洒落来，几只野鸟在田埂上撅着散步，脚爪上沾着刚刚化的雪泥。午饭过后，杨棠指挥着程瞻把车开田间小，那几只野鸟就惊得拍拍翅膀四飞散。

墓碑前没有多少空间，他就在荒草丛里跪，用不锈钢盆装了几打纸钱，燃了，再揭开白酒的木，往碑浇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