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云啐：「去、去，你还要糊我一回麽？」说罢珠一转，想着一计，坏笑：「若我赌中，今夜见得越王爷，凡是他双手所首件事，无论是甚，你得为我要来。」

久宣问：「他若首先碰着我了，难不成要将我送给云卿？」紫云听得仰首大笑，：「得很、得很！」久宣翻个白，又问：「若不雨如何？」紫云自顾吊儿郎当走在前面，也不回：「我夜夜带梓甜去丹景楼喝酒，去足一月，给蓝老板帮衬帐。」久宣咂嘴：「啧啧，果真是绝世损友。」

王府虽是不远，可蓝、李二人此番前来，自是不可大摇大摆由大门去，只好绕到东北隅，将至金鱼衚衕，才见後门所在。此时夜已至，四周黯淡，久宣与守门侍卫报得份，托他禀告，才回瞥一紫云，又朝夜空努了努嘴，笑他输了。孰料等了半晌，钱公公前来接应，要迎两人门，久宣抬足，尚未踏门槛，忽听得几声「嘀嗒」清脆，旋一抬，竟真淅淅沥沥落雨来，不禁愣愣停住。紫云见他顿足不走，欠凑近耳边，悄声：「雨来、蝉先哑，还与我赌呐？」

说罢慢悠悠绕过久宣，钱公公手挽灯笼，恭敬问：「可是右侍郎李大人？」紫云猛地想起此行之因，不禁面上一红，拱手答：「正、正是。」

紫云半日未有多想，此时才倏忽觉着局促不安，想来尔今随久宣至此，说白了，就是给越王爷侍寝。若再说得狎些，便是来作一回表、卖一回的，霎时才知窘困。久宣见他愣在雨中，轻手拉了一把，着他跟上，同随钱公公走廊。

夜雨细微，惟添几分清凉，丝毫不觉闷躁，反倒使人神清气。二人随钱公公至王府东北隅，此一方偏僻小院，向来留给久宣来时所用。钱公公停在院外，：「李大人、蓝老板，主尚有要事，晚些才来，两位且安歇片刻。」

久宣拉过钱公公手，暗地往他手心了碎银，答谢两句，正要转，却见紫云兀自发痴，唤也不理。钱公公也见之问：「李大人可有吩咐？」

惟见紫云自顾神，半晌回过神来，左右嗅了嗅，又探望向院，不知追寻甚麽，径自走了去。久宣与钱公公相视一，不知何故，好奇万分，徐徐跟在其後。只见院门後一面影，绕过後，西墙之有一圃，紫云痴痴走近，竟是越王新养一坛牡丹，置此院中。

四月正牡丹期，国天香，容正盛。灯笼微光照，只见一株艳红灿烂，影傲然，雨中独立，俨然无畏无惧，却使见者一一心生怜惜。紫云素牡丹，自己却栽不得法，如今见得，赞赏之余，忍不住蹲去，展袖为遮雨。钱公公却笑，久宣也：「云卿，不惧雨，你又犯甚麽痴？」紫云回首嗔：「你尽说我痴，可知牡丹苗叶不惧雨，独是开之时、若受雨打，不日就要枯了！」

久宣瞧他心疼模样，亦想起李府院中那不开小鹿韭，只摇首轻笑。钱公公则：「竟有此等说法？李大人倒也犯不着为淋雨，且挪到檐便是。」

说罢三人合力，将那牡丹坛抬到卧房窗外，恰好淋不着雨，钱公公才告辞离去。久宣见紫云衣摆沾得泥污，咂了咂嘴，拉着人走屋。此院原於东、北两面有双间相连，後越王教人打通墙垣，并作一间。东厢门是个别致小厅，左侧置双木椅，椅後一嵌玉仙兽七扇屏，屏风之後，便是卧室。卧房所在，正旧时布局两间相连之，故格外宽敞，早已起灯烛、燃着熏香。久宣牵紫云至衣柜前，急匆匆寻乾净衣袍，着他换上。卧室铺着毯，一尘不染，紫云更衣罢，却见是透薄丝袍，问久宣，久宣忽又不知去向，遂也懒得呼唤，自顾赤足踱步。

却说久宣无声无息折回屋外，只因念着那株牡丹，别有思绪，立於门外遥遥望去，径自看得神。直至雨声渐止，方闻脚步声至，久宣抬，影後绕那人影，慢慢悠悠步近前，问：「在看甚麽？怎在外面风？」久宣指向檐避雨，意味不明，说：「久宣而今才知，原来王爷早对那牡丹有了意思。」

想来久宣与紫云鬼混一年有余，越王岂会毫不知？不过睁只、闭只罢了。久宣话中有话，借喻人，却不知越王寻来牡丹，不过是因前些日听阿梅提过，说久宣曾问起此，还久宣想要，才命人栽牡丹讨他喜。

越王早知久宣有这麽个姘，自也知紫云乃洛人，怎听不明白他弦外之音，却也顺推舟，坏笑答：「只许蓝大老板作枝红杏承墙，倒不准本王当回汉光武得蓝望紫？」

果然，久宣听罢面一僵，但顾忌今日越王有气，不敢造次，只别过去。越王暗自偷笑，又瞥一屋，见间光影动，便着久宣开门。二人一路绕过屏风，卧室之中却不见紫云影，久宣愣了愣，又听几声窸窣自一旁传来。卧室西侧又是一面七扇屏，却是琉璃屏风，隐约见那一抹影。此西室则是旧时北厢，作书房布置，藏有甚多奇珍异宝、书卷画轴，想是紫云无所事事，游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