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砚轻叹，将心中郁结，寄与图卷，遂请素帮忙裁纸调墨，泼洒作画。只见知砚挥毫写意山人家，看似闲逸，却有山间云雾蒙蒙覆之，丘樊匿其中，隐隐约约。素搂住大王，生怕牠淘气捣，静静观之。

如是近两个时辰，早已夜，楼中亦已开张，二人不顾其他，犹自清静。知砚有些乏累，坐案旁，递与素一支笔，说：「素为我题词如何？」

素颔首，接过笔来细思，稍停，方蘸墨书云：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烟寒。相思枫叶丹。

鞠开、鞠残。雁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乃是李後主词也，因知知砚心，故而字也写得敛清泊些，恰到好。知砚却笑画中虽秋但无枫，遂同素调了丹褐，双齐，一齐添些秋枫落叶。不过片刻，却见招弟匆匆赶来，与素附耳说一句话，就见素惊诧不已，搁画笔，急急走了。

能教素如此着急，莫非银杞一人。原是赵端突然到来，门掀过一面牌，却不往八仙廊走，反而自顾往二楼雅间去。尹师傅见之，只觉奇怪，遣寒川去翠玉屏看看，才知赵端未掀去素之名，却竟是了银杞。

赵端此人，从来只嫖素，三年来不曾过他人，此为初次。若是换了久宣，定有法对付，寒川虽聪慧，心觉不妙，却无久宣那般圆，也不知如何应急招呼。问得双生，他俩也只久宣说几句就成，可到底如何说话劝辞，谁也不晓得。而尹师傅向来寡言，风师傅则随香娘去了，几人一时无法，只好唤银杞过去。招弟暗自踌躇，终是奔向西楼告之素。

雅间之，银杞自也知此为何人，明知赵端欺凌素，心便是一万个不愿，冷着脸同他坐在桌边。赵端过银杞脸儿，说：「不愧是张雪栕教的，犟脾气一样一样。」

银杞低眉斟酒，轻：「赵大人恢廓大度，何苦久记恨先生？」赵端嗤笑：「先生？他倒还晓得给自己脸上贴金。」银杞想要为素辩解，又不屑多言，憋着气不搭理，片刻才：「只觉不必如此。」

赵端不与他计较，只了左膝，忽：「三年前张雪栕狱那日，我曾去牢中探望。」银杞不明所以，但听他说起素旧事，不由得抬倾听。赵端续：「先皇将他打天牢，我本有意奚落他一番，然而你猜如何？他连一囚衣似也穿得雪白无垢，负手立得，不畏天地。他回看我之际，哪怕在囹圄，却竟何等乾净、何等贵？於是那夜我又去一趟，你猜我如何？」

银杞心底已知七八，淡然问一声「如何」，赵端笑着勾了勾指，着他凑过耳来，才悄悄同他来。却见银杞纵然已有猜测，仍听得双目怒睁、惊得不知言语，赵端自顾细细说来，直教银杞颤颤骇然落泪。待他说完，半晌银杞才回过神来，就要转发难打骂，谁知先被赵端掐咽扣在怀里。银杞奋力挣扎，恨恨哭：「你、你不是人！」

赵端轻易制住银杞，桀桀坏笑，回味也似地，低声在银杞耳边：「张雪栕越是乾净，我便越要将他脏；他越是不屈，我便越要让他求我。牢里狭隘空渺，他那哭喊求饶之声回廊间，可是动听绕梁。你唤他『先生』，又可知、此人能有多肮脏？」

说完一把将银杞转过来，吻住，冷言：「我劝你识相些，将泪了，好生服侍我，兴许回我便待他温柔些许。」

如此言之意，是以素要挟，银杞不敢再有违拗，急忙拭去泪，乖顺任他亲吻摸抱，却听「砰」地一声，房门应声而开，竟是素贸然闯！

素上前一把拉起银杞，叱：「赵不倾，你要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