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如此温柔相待？哪怕亲娘，打小也嫌厌他。而後银杞熬不过，终是认命，愿为男倌，才知那日闯之人唤张素，又求得香娘准他，不去跟随青衣学艺，转随素学字。

後又知素孤冷，银杞曾问，那日缘何会闯门护他，素却不曾答。

银杞自顾忆往，耳边是素徐徐念书，教人安神，又读过几篇，正论人神仙鬼。银杞指着书上一念：「凡人，形尽则死，死为鬼，鬼而能有知者，不待圣与智，彼其形亡而神存故也。」素低眉看他，银杞抬对上目光，续：「待我形尽，也教神魂回来陪伴先生，先生可莫要请法师驱逐，行麽？」

素黯然，轻声嗔：「休要讲。」银杞笑了笑，不再多话，静静待他续读。一夜无话。

翌日，晌午香娘与久宣匆匆过来，却停伫磬院外，迟疑不。素闻声而，问之，才知香娘方才往叶府走了一回。叶承较银杞更甚，被折腾得命悬一线，理叶府富裕，叶承魄也比银杞健，不当如此，想必是那太夫人又不知教他服了甚麽。

香娘沉：「若叶公有何不测，一命呜呼，定是要银杞陪葬的。」久宣烦躁不已，恨：「他在命上，索一刀剁了不就好了，作成这般模样，倒要怪银杞？」香娘怒瞪一，回：「他是叶家嫡系，尚无嗣，你他们能愿意？」素想起久宣所言铁之刑，心慌而：「银杞……已无活路了麽？」

想他病得个半月了，如今，要不被这病折磨至死，要不被叶家报复死，不过是个无知少年，又何以至此？

香娘思索一阵，叹：「趁今晚，连夜将他送走罢。」久宣问：「送去何？」香娘：「且送城，其後……便看他命数了。」

然银杞虚弱至极，行走皆是难事，如何自救？再想他昨夜所言，只怕会寻短见，素脱：「不可以！」久宣则：「惟有离开此地，银杞才有一线生机，别无他法。」

香娘亦：「此为燃眉之急，顾不得许多。今日城门关前，教檀风送他城，寻安置，无须着急归来。」

说罢，香娘唤银杞来，素为他披好外衣，缓缓扶着走来。银杞不明所以，抓素衣袖不放，只见香娘自顾吩咐，命久宣寻些乾净衣，为银杞备行，又：「素自去歇，迟些我唤人来收拾此屋，银杞所用过事，尽数烧毁。此後若有人问，便说他已没了。」

银杞这才明白，是要他逃离此地，却来不及多言只字，已被香娘带走，只遥遥回望素一。素目送，待看不见人了，才侧首与久宣：「银杞旧，我来收拾罢。」

久宣颔首，素回到院，颓然仰天而叹，恨自己禁令在，不得离去，不得同去照看。银杞之命，怕是只能予天意。

许久过去，两个小厮扛一偌大火盆来，置於院中，素这才回神，小厮已然生起火来。素看了看，自己慢慢收拾就好，打发了二人去，免他俩久等。银杞屋文房甚多，许多俱是自素借来之，那卷《鬼董狐》仍在床，素看去，心伤难过，就且放到案上，先收拾床铺，扯床单幔帘、拾起衣布带，捧至屋外，掷盆中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