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默然了一会儿。其实他心中很受打击，毕竟大太太亲承认了，她是舒蔚秋得胃病的幕后主使，而且她一直安了一个间谍在二太太边，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可理喻。他从来没想过，他母亲那么傲的，竟然也会因为妒忌去布置这些谋诡计。他母亲在他心里的形象被完全颠覆了。但和一个孩的命比起来，胃病毕竟是小事了。

舒蔚秋说：“过去的事木已成舟，已经改变不了了。我们必须为以后打算。”安德烈说：“你有什么打算？”舒蔚秋说：“我想带一起去敦，暂时离开这个地方，去换换空气散散心。”安德烈说：“嗯，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安德烈又告诉舒蔚秋，他已经叫人在敦租了一幢公寓，那是一座带小园的漂亮住宅，他想二太太也会喜的。还有一个有光的房间，专门辟给舒蔚秋书房。舒蔚秋说：“可我听说英国雨很多。”安德烈说：“那么你的书房就是一间雨很多的房间。”舒蔚秋笑了笑，在这血淋淋的混现实里，他唯有从他上能获得一丝藉。

安德烈低声：“我最近都不能来青竹堂了，我要陪着我母亲，她现在心里也很混。”他们互相宽了几句，但挂了电话以后，他们都觉得忧心忡忡，未来变得非常不确定。

小暹罗山的崇山峻岭无法阻隔言蜚语。当地社会上很快就传开来，范老爷的妻妾如何争斗法，大太太如何派侍女用巫毒害死了二太太的腹中胎儿。因此大太太在湖边别墅举办的那场舞会异常冷清，到场的宾客稀稀落落，屈指可数。舒蔚秋是为了照顾没有去，其他宾客一方面不愿和这可怕的毒妇扯上关系，一方面过去受过范家好，不好直接撕破脸，于是都找各理由来婉拒邀请。

大太太有生以来没有受过这神折磨，等到范老爷从工厂回来，大太太绪完全崩溃，跟范老爷发生了数次激烈争吵，周围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范恒昌逃避也似的来到了青竹堂，这儿却是另一极端的沉闷死寂。舒蕙月仍然在自我禁闭。舒蔚秋则向他提要求，要带他同去英国。范恒昌大发雷霆，绝不肯放她走。

舒蔚秋只是静静跟他讲理，说：“不好，无法保胎，不如去英国住两个月，正经看看欧洲医生，好好调养。”他反复劝说许久，范恒昌这才松：“那么我陪蕙月一起去，顺便去敦的办事打生意。”舒蔚秋得到了范老爷的承诺，便一面陪伴，一面忙活着为国准备。

今年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没多久，安德烈跟大太太他们就搬回了总督街，青竹堂的人们也准备搬回莲了。范恒昌这两天带着大儿去新加坡办事，搬家的事都到了舒蔚秋手上。

临发的那个晚上，青竹堂上上都在打行李。舒蔚秋忙了一天，想起不知吃过晚饭没有，他去他房里说：“，你休息了吗？”

房里一片黑暗，舒蕙月一动不动坐在化妆镜前。舒蔚秋这些天难得见她起床，疑：“？”

走近一看，他更加吃惊。舒蕙月不知从哪里翻了一西洋礼裙，盛装华服坐在椅里，那价值连城的蓝宝石白金王冠，沉甸甸压着她蜡黄的面孔。镜里映她木然的表，像是橱窗里的木模特，死气沉沉。

舒蔚秋微笑：“怎么突然打扮得这么漂亮？准备门吗？”

舒蕙月直勾勾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