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门人都是本地土着，听不懂英文。舒蔚秋费力地重复了几遍，那些看门人依稀听得他的姓氏与二太太一模一样，这才叫来一个侍女带路。

几个缠巾的看门人持着短矛走了过来，吆喝着要把那少年赶走。

舒蔚秋这才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只见二楼是台，外围大理石阑上藤盘绕，装着五彩缤纷的日式纸灯笼，繁和彩灯低低、错落有致，月之放温柔斑斓的光彩。

舒蕙月却一定要得到他的评价，追问：“你还记得吗？你是不是都忘了？”舒蔚秋只能安她：“过去的事，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直到半夜两三钟，舒蔚秋才劝得他上楼去休息了。

那些回忆一旦牵起一个线，就不可控制地牵起一连串来，一桩桩涌上心，一件件在他脑中重演。

舒蔚秋又了个搪瓷盆来，跪在边，沉默地火烧纸。舒蕙月却仿佛无法忍受这沉默，絮絮说起了当年恩怨。

有个人双臂叠，懒洋洋伏在阑上，饶有兴趣地俯瞰着舒蔚秋。

舒蔚秋怔了一怔，那青年从二楼往喊：“你是什么人？”舒蔚秋的法语简直不行，着回答了一句，也不知那青年有没有听清楚。那青年无所谓地笑了笑，叼着香烟把缩回去了。

他仿佛就看见十年以前，一个少年穿着中式蓝布袍，提着一只破藤箱，一步步走上山去……

夜人静，堂早已闩了门，舒蔚秋今晚也不打算回自家去，在沙发上对付一夜就算了。

舒蔚秋回到廊继续候着，那一幕繁灯火的画面却依旧停留在中，恍惚怅然。

今晚像是压抑太久，把范恒昌过去对她的好和坏一桩桩罗列来。舒蔚秋在旁边默默听着，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个人上……

那人的廓在夜中显得十分朦胧，舒蔚秋连他穿着什么衣裳都看不清，但那人手边摆着一只圆形蓝纸灯笼，淡淡描着一簇墨兰，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曳曳，一抹温柔的淡蓝光芒照亮了他的小半边脸孔，于是舒蔚秋看得分外清晰——那是个金发雪肤的青年，一只手夹着香烟送到边，香烟氤氲中是一对蓝宝石般的幽眸，漂亮极了。

舒蔚秋说：“，我抱去睡了。”舒蕙月泣着答应了一声，舒蔚秋一把抱起，上楼安顿他睡了。

那少年忙用英语说：“我是舒蔚秋，二太太的弟弟。”

舒蔚秋心想自己怕是被当成了打丰的穷亲戚，无奈一笑，提着箱到了廊。那侍女比了个手势，让舒蔚秋略等一等，自行扭去通报。

舒蔚秋等了一会儿，那侍女始终不来。舒蔚秋得不行，又听到厅堂中传来西洋乐曲。他有些好奇，放藤箱，走到圃望向一楼厅堂的窗，只见灯红酒绿，衣香鬓影，一簇簇盛装艳服的男女结对舞蹈，旋转不停，晃得舒蔚秋缭。

舒蔚秋一边揩抹灵案，一边看着陈旧木桌面上的棕纹路，曲线层层叠叠，好似中涟漪，往复漾，无法停止，又好似带国度迷蒙月光的秀丘陵。

那侍女上打量了舒蔚秋几，只见这少年得挑英秀，但风尘仆仆、衣着简朴，并无特殊之，于是也不替他提箱，将信将疑引着他走向主宅。

二楼飘一阵少男少女的笑语声，忽然有人用法语冲面唤：“喂！”

山路的尽就是莲，那座豪华府邸此刻灯火通明，少年远远就听到喧哗闹的宴饮作乐声。他走到大门搁藤箱，了汗，只见大门里里外外停满了宾客的车汽车。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纱笼的年侍女迎了来，恭恭敬敬说：“安德烈少爷请你去。”又有一个男仆过来替舒蔚秋提行李，分明是对待贵客的礼数了。

他睡不着，顺手拿起抹布，沉思着拭灵案。范恒昌的遗照在墙上静静看着他。香炉里的几支香都已燃尽，留一小堆绵绵细密的雪白灰烬。

这些年来，他们始终不谈当年在南洋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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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楼，弟相伴，中间还夹着个亡人照片，分外冷清寂寥。

舒蔚秋起初不知是在叫他，兀自看着窗里的富丽气象。那人又唤：“喂，中国人！”

不知哪家院里传来几声闷闷的狗吠。舒蔚秋把窗打开，月昏蒙，院黑，微弱的风一阵阵无力地屋来，愈发让人觉得闷。

当年那些事，他一个劲儿问他还记不记得。其实他何尝不记得？记得又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