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午时贪凉，吃多了冷面，胃有些不适……”

方才消息传上来，原该这郎中先去看一看形。但他正闹着肚，一时蹲在茅厕不来，故而耽搁了些时间。李贽略通医术，这才先牵着去，将人挪了上来。

李贽了，态度沉稳和煦。

临州穷山恶之地，往常的官儿大多峭急，态度生，那郎中从前少与李贽过，难得见到他这样温雅而无官僚习气的“大官”，没挨上一顿狗血淋的斥骂，心中还有些不适应。

一行人众星拱月一般，迎着李贽往驿站中去。阿梨被挤到最边上，听着旁人向李贽禀报事，这才晓得今日收工时该给民役们发粮饷，而月的预决算也等着批复，李贽手上一大堆事，竟屈尊亲自到山谷里，不辞辛劳走了这一趟。

阿梨望着他大清隽的背影，心中涌起些难以言说的绪。她想向李贽说一句谢，可在人群中如鹤立群一般的李贽，沉稳和煦，却又明悟决断。那样的人，是天边月，而她，不过是微贱的路边泥。

连与他多说一句话还需得排着队远远候着。

阿梨望着那光风霁月的影一瞬，而后默默随在傅郎中后，上前背着阿兄，到了一间客房里。

这间房自然比李贽所住简陋许多，只当中设了一张凉竹床。因为怕脏污了被褥，竹床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时值盛夏，寻常人自然也用不着被褥，但韦兴受了重伤，手脚一片冰凉。被放上竹床后，许是开始清醒，他浑疼得不住搐。阿梨握住他的手，恨不得伤在自己上。

傅郎中解开阿梨先前简单绑住的树枝，倒对她刮目相看：“幸而你固定住他的断肢，否则断骨极可能刺破血，再续接也更为困难。”

因为此次修驿，征集民役数千。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有三病两痛？傅郎中这个月便常驻在此。寻常接诊的多是些疼脑的小病，也有被大锤砸了手指的，也有被錾戳穿脚背的，甚而有一回，一人砍树时不慎砍到小上，血如注。

但像韦兴一般被石压断这样的重伤，这还是这一月以来第一回 。

他用手指戳了戳韦兴开始胀的断骨，为难地耸起两条眉：“他这条，怕是要废了。”

阿梨一听，虽有些心理准备，仍旧泪如雨。韦兴只比她大三岁，尚未娶妻，原就家境贫寒，若再断一条，这辈还有什么指望呢？

这些年，日过得虽苦，阿梨也存了一钱。她将藏在怀中的钱袋掏来，捧到傅郎中面前：“还请傅郎中尽心医治他。我会再设法……”

那里是阿梨全的家，实则也只有几块很小的碎银和一百来个铜板，因为担心姑母趁自己门时会去她房中翻看，这才特意带在上。

傅郎中没说话，却将那钱袋收了，揣袖袋中，眉也松动了两分：“这个自然。医者父母心，小娘也不必太担忧。老夫自会尽力，但能不能过这一关，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虽然他没把话说满，但至少是一线希望。阿梨了，跟在他旁边看他清理创，帮着端熬药忙前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