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鸿影弹过一次，颜裕弹过一次，韩宁唱过一次，此次又是鸿影弹奏。直至今日，她才听懂了弦外之音。原来曲中不只有满城飞，还有断井颓垣。洛影又想起了那个故事，那个完满的，不太真实的故事。她不由心生疑惑：他们，真如传闻中那般满幸福吗？

琴声如，不起波澜。她的心，却泛起了涟漪。

此时，坐在那里抚琴的不像鸿影，更像周羽。

曲罢，屋一片寂寥。

“鸿影，你是洛州人氏吗？怎会弹奏这首曲？”

“我是炅州人。这是我初见沈大哥时，听到的曲……娘亲过世没两年，我便随舅舅一家辗转来到了梓州。他家孩多，度日很是艰难，后来迫不得已，舅舅把我卖到一个大人家丫鬟。我在那里待了几年，每日些洒扫院的活，得空便偷偷学着识文断字，日过得也还算安稳。可是家中主母不太喜我，她找来人牙，准备把我转手卖去平康里。家不忍心，便偷偷告诉了我。我连夜翻墙逃了去，在饥寒迫之际，误打误撞闯了莲棚，撞见了正在听曲的沈大哥，是他救了我……”

“沈密，沈大人？”

“嗯。”

洛影只知鸿影是沈密的义妹，却不知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我记得，你当年离开梓州也是因为沈大人。”

“那年沈大哥因我而被人诟病，还被革了职。我虽知清者自清，不必辩解。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会对他的仕途产生大影响。我这一生实属幸运，遇到过许多待我好的人。但唯有沈大哥，是真正懂我的人。他教我骑箭，教我拳脚功夫。他告诉我，外面有广阔天地，千万不要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间。我视他为伯乐、知己，乃至至亲……

“可世人肤浅得很。他们不相信男女之间，可以无关风月之，只为知己之遇。他们总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却不知，女，亦可为知己者而死……沈大哥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愿意为他任何事，离开梓州又算得了什么？”

“洛洛，你知我为什么来洛州吗？”

“你上次说，是因为你的夫君。”

“是，也不是。……十年前，我就听说过这里。总想着来看看，但又害怕破坏了心中那份好的想象。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来了。虽然这两年间，过得并不尽如人意，但我还是喜这座城。至少在这里，我看到了他中的世外桃源……”鸿影突然笑，“不过，沈大哥的话，也不全对。这里比起梓州，还是差了。”

“李太白说：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是他乡。”鸿影挲着手里的酒壶，喃喃，“梓州于我虽非故乡，却胜似故乡。只因那里的酒，比这里的甘甜许多……昨宵在梦中又回到了梓州，酌酒于楼阁之上，市集的喧嚣声如在耳畔，推杯换盏间笑语不绝。在烟柳画楼中，沈大哥弹素琴，我着红妆舞，香烟萦绕，我们相视莞尔……他忽然问我，以后想什么？我还未及回答，梦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