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离开这里。”风九烟想了很久，开说。

风九烟是树妖，树木本就不喜迁徙，所以千万年来风九烟也从未觉得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要离开。

后来有一日，她果然失踪了。在一块岩石上，她用木炭歪歪扭扭的写了人类的文字向他别——她知风九烟能够看懂人的文字。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造这座屋的，只可能是凡人。

不过，若年后的聆璇也会气到想要自杀。那时的他并不知他救的是未来的死敌，风九烟也并不知他的女孩在离开他之后会怎样经天纬地的事业。

而聆璇大约是被凡人跪的次数多了，对凡人居然有了莫名其妙的好，遇见了险些被蟒蛇吞的女孩后，不需要她开，直接就手把她救了，救完之后还觉得不够，顺便就运起一阵风，将她送去了距这片荒山最近的人类城池。

“弑神。”聆璇用再风轻云淡不过的吻说：“杀了神，我便是新的神。”

风九烟知聆璇去了很多的地方，有时候他会回来看他——不，也不算是来看他，聆璇主要还是为了在古庙前凭吊过去。

“我不能，但你能帮我。”风九烟看向了这个曾经与他相伴千万年的故友—

也许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哪怕将她束缚在这里，她的心也永远在这片山之外。

“真是久远啊……”女孩喃喃，“这世界上最无的大概就会时光，我们渺小的人类，在这个世上又能留什么呢？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只能一次次的卑微叩首。”

荒山之中永远不会有什么大，只有无尽的孤独。在女孩走后他忽然意识到了，如果他继续被困在这里，迟早会和这里的枯叶一般悄无声息的腐烂在泥土。

说起来他和聆璇是真的谊匪浅，他们的灵识差不多诞生于同一地、同一时候，只是后来人类迁走，聆璇也跟着走了，而风九烟则留在了这里。

那一刻风九烟觉得女孩好想忽然大了，她看起来让他很是陌生。明明她说的话他都听得懂，可是他就是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

见风九烟不肯说话，聆璇想了想，问他：“你该不会是妒忌了吧。我在那些追随我的凡人上常能见到这样的绪。你留在这片荒山这么多年，难就没有悟该你的大吗？”

他们互相称呼对方为“老东西”，相比起人类来说，他们的确很老了。这三个字说，更多的是一辛酸的调侃、一对过去的追忆。

“我找到了成神证的方法。”见到他之后，聆璇并不理会他晦暗的神，而是兴冲冲的宣布了他自己的好消息。

之所以说他念旧，是因为他自打有灵识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了。万年前他第一次“睁”，所见到的还是闹的人类聚居地。尚于荒蛮中的人类披野兽，将带着血的猎献祭在这座庙前，乞求来年风调雨顺。

风九烟终是忍不住开，“因为千万年前，这里就是人类的栖居地。”只不过后来时过境迁，一批批人来到这里，又一批批的走去，千万年后沧海桑田，这里只剩被草木埋葬的断残垣——事实上也多亏了风九烟念旧，若不是他用法术维系，这座万年前的古庙未必能保留到今天。

风九烟等着她吃够苦之后乖乖回来，可是——有一个没力见的家伙却手帮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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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九烟没有试图去追，山林中的每一株草每一片绿叶都是他的睛，它们将她的行踪报告给了他。要靠着人类的双走这片大山是不可能的事，她每日不是跋涉在泥泞之中，便是为了躲避豺狼而殚竭虑，更是有好几次险些死于林中的毒菇毒果。

风九烟那时候是真的被气到想要杀了聆璇这个混账东西。

“可是，你能够离开吗？”聆璇这样问。也不知他是心怀恶意想要看他的无助模样，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风九烟上的封印是从他诞生之初就存在于他上的，这是对他的诅咒也是对他的保护。

“是什么？”

顺便说一句，那时的风九烟还不叫风九烟，他没有名字，只被称呼为“树妖”，聆璇却已有了“聆璇”之名，追随他的凡人称他为“聆璇君”，虔诚的跪伏在他的脚边，请求他的垂怜。

聆璇，那个路经此地多闲事的家伙便是聆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