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黑雾缓缓飘到了乐和的跟前。它是真正的蜃，也是宁娘。方才乐和却一个神也没有给她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我只是认为……您就站在我边，应当不会看着我被杀，所以我才敢手。用凡人的俗语来说，这叫狐假虎威。”

不是宁娘还是蜃怪，都是五百年前的亡魂了，他们等来了复仇，执念消失，便什么也不剩。

“宗门……”乐和轻声呢喃这两个字，幽幽的看向了聆璇君，又将视线挪开，“没有，没有可说的。”这一刻他扬起颏，摇摇坠的人竟是倨傲得恍如朝，让人可以依稀看到他昔年为天骄的风华，“无玷是我用了五百年的时间打磨的璞玉，我死后，他便能大放异彩。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聆璇君终于忍不住开凑闹，“奇了怪，你之前明明那么野心，既想要我帮你罹都取至宝，又希望我能将浮柔剑宗送上仙门首席，现在你对这些毒不在意了？”

“凡人的社会有德与法度来约束人的言行举止。从小我的母亲也告诉我，一个人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如果恶人行坏事而不用付代价，那么这个世界迟

“也许我该向师祖您恳求，求您在我死后接宗门？不，我不会。我留了一样东西。”濒死之人的角勾起意味的弧度，“那样东西师祖你现在或许不需要，可是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为了它而低。”这是他为宗门的最后布局，习得了天衢阁扶乩术的乐和能够穿命运，他最后望向聆璇君的神中，有着笃定的悲悯——就如同当年金母将不死药给他时那样。

“难他不该杀？”

“你胆很大嘛。”聆璇君不去接剑，歪打量着阿箬。

“没有。”鲜血飞快的逝，他现在仅靠着穿而过的利剑支撑着自己不要倒。

他即将毙命于一个凡人女的手中，他竟是没有一不满，只是恍然大悟，是了，他就该这样死去，这理应是他的结局。

“为什么要杀他？”

“你的宗门……也没什么好待的吗？比如说确立继承人、待些宗门密事之类的。”阿箬皱了皱眉。她在诸侯王边，服侍得是未来侯国的储君，幼年时她跟着湛翁主一同读书，从小学的就是为人君者如何治理家国。责任在阿箬看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乐和是剑宗的掌门，轻易死去未免太过失职。所以阿箬能够理解他在宁娘死后为什么又活了五百年，因为云墟的亲传弟尽数折损，宗门需要他来治理。现在他要死了，对宗派就没有什么好叮嘱的吗？

这个反问将聆璇君难住了。他之前起杀心是因为被蜃怪的迷雾所影响，一旦摆脱了那雾气，他便又恢复到了从前那什么都不在意的状态。乐和的死于活他都不在意，也不知什么是该死什么是不该死。

聆璇君挑了眉，对这番话表示了迷惑以及淡淡的不悦，他向来讨厌被威胁的觉。

不过乐和就这样在他面前咽气了，他再疑惑也只能憋着。

他原本是想着，最好能够死在聆璇君的手中。他虽然已经堕为邪，终究还是心存了几分过去的骄傲，能死在师祖的手中好过草率的了解此生。

恍惚间墓室中起了微凉的风，风中似有很多人在叹息。片刻之后，黑雾袅袅散去。

乐和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恨仇都迎来了终结。畸变的须凋落，他又成了过去的模样，纤瘦、白净、一张无辜的少年面庞，净如初雪。

“有什么遗言吗？”阿箬问他，“当然我不是要帮你去实现，提这个问题只是于礼节。”

这是刻意的回避，是死到临仍不敢与她相对。

墓室中只剩聆璇君和阿箬。前者扭看向后者，后者撑着一脸淡定，想要用帕将剑上的血去，不过很快便发现这柄质地有如白玉、散发着淡淡华光的剑本就没有沾上一滴血，于是她用双手毕恭毕敬的将剑呈到了聆璇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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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的命运因一个凡人偏离轨，现在又被一个凡人所终结。临死前的那一刻，他放声大笑，带着前所未有的快意。他如同他的师父一样，在生命最后的旅途中参悟了什么是“放”。从今之后他不再是风中的风筝，而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