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里，日常生活也是规律得很。

“明明每次说要抢的都是大师兄你！”方淮字正腔圆，说完更大声更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虽然你从来没真抢过！”

顾玖之的视线只在师父上停留了刹那，便不动声地挪开，落在了薛逸的剑上。

方淮饶有兴致地听着后的动静，连脚步都慢了来。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暗戳戳地兴奋。

平兰自然也不例外。

鲜活的“潦倒”二字。

到正午了课，便都是直奔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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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面孔……大约便是了……这个人……

少年比薛逸小了些许年岁，形格外纤瘦，是小时候年的缺短粮造成的，直到日缓和了也没有能够补救回来。一旧衣裳，打着几块补丁，洗得发了白，跟街面上哪一个小乞丐的装束都有七八分相似。可又不像那些在满尘泥的孩，他连脸洗得净净，垂在侧的手，指甲里没有一污垢。

平兰小城，地大胤中，大胤开国以后便没有被战火波及过，日过得还算平和。泡在烟火里的百姓识不得烽烟，可也没有任挥霍的权力。

顾玖之冲他挑眉，也用型比回去：“过奖。”

青云观里一众师兄弟，日常吵吵闹闹，却是相得格外和睦——那些飞狗还多半是薛逸这个大师兄招惹来的。

“比师父还厉害”么……

他一脸戏谑，冲顾玖之比着型：“小师弟厉害。”

世，谁也记不清了有多少年了。各国大大小小的冲突、战事频发，打打歇歇，战火像永远没有烧尽的那一日。

“你最好记着今天这句话。”

薛卓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了，直愣愣地看着前离他越来越近的人。

众人都是见惯不怪，推着周师兄上去，把跃跃试着要靠着“五连珠”跟一众师弟们大战三百回合的大师兄了回去。

薛卓指指厨房的方向：“我这会儿过来可不想着要蹭饭的嘛。”

他偷往后瞥，目光跟着扭的动作，不断地在前后来来回回。他忽然睛一亮，往前快走了几步：“阿卓！”

早课到了后半截，到饭的宋无忧奔着厨房去了，师父照例毫无理由地溜了号。

方淮跟着几个师兄弟走求索堂，一手拽着小七，一手朝后拼命地招：“大师兄！玖之！赶的！”

求索堂外站着个少年，脸上挂着笑，很熟稔地跟每个走来的人打招呼。

他冲方淮招了招手：“哟！阿淮！”

“能者居上，有什么问题么？”薛逸的声音缀上去。

“从、来、没、真、抢、过。呵。”另一个声音接，着几分嘲。

方淮在心里小小声补充。

他们大师兄在观里“说一不二”、“横行霸”了那么些年，终于有了个能跟他杠上的师弟了！

他悠然抬，撞上薛逸扭过来的半张脸。

民里的孩，更是早早地学会了为生存挣扎。刚来的几日，几乎全是每一日醒来，抱着松的被，都怀疑自己是梦未醒，自然是知足和气。

后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应他：“来了，阿淮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饭吃。”

薛卓哭笑不得，推开他：“阿常你先去吧，我不着急，有事找我哥……”

顾玖之玩味着这句话，一勾起。

普通人家的孩，多是勤勤恳恳地大了，质朴老实。

饭一人或两人一值，洒扫四人一值。青云观里十多个弟，都是十来岁闹腾的年纪，却一个个被二师兄周川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十多个弟，一小半是平兰城里普通人家家里的孩，一大半却是民。

“说什么蹭饭呢，你不也是我们师兄弟。”常在也凑了上来，大手一挥，万分大方，“走走走，饿死了。”说着去勾薛卓的肩。

虽然大师兄从来不欺负人，从来都照顾各个师弟，从来都……

方淮拖着小七，两三步冲上去，在他肩上轻推了：“你都过来了嘛不去？在外站着等多累。一起去吃饭吧。”

薛逸大方摆手：“应该的。”

而大批边关的百姓，在战争里失了亲人和住所，被迫成为民，一路辗转，在饥饿、纷争里咬住丝缕的生机，拼尽了全力才漂泊过半个大胤，涌中各个城镇。

那柄剑是新买的，跟原来那柄一比，全然看不差别，显是铁匠铺里量产来的，连刀柄防的暗纹都像了个九成九。

此刻正压在薛逸膝。一手指搭在上面，无声地轻叩着。

少年也盘着，却连上半的端正都懒得维持，坐得离书案稍远，双肘撑在大上，腰背微微前躬，勾来一个极放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