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对我提起了这件事。那年，圆明园开工重建，务府传办全天官窑民窑烧造一系列的陈设及日用瓷，并且发了瓷的画样。我们章氏窑厂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在收到了中发的画样。这是个好机会啊，若被中选中，从此便可一步登天，青云直上。可是我也知，我们只是用来充数的，官窑和大的民窑那么多，哪个窑厂产的瓷不比我们烧来的？”

“可是兄却起了另外的心思，收到画样的那天晚上，他找到了我，说他准备买一对童男童女回来，用他们的血之躯祭窑。我当时惊呆了，兄他一向忠厚，怎么会因为烧窑起了这样的歹心？我自然是反对的，理由不必累述，我甚至告诉他，如果他敢这样的事，我就要和他分家，从此一刀两断，各不相。”

“兄看着言辞激烈的我，慢慢说了他的理由：我们的父亲死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夜里，明明膝有两个儿，却独自在病榻上缠绵了半年，最后活活痛死。‘生一，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遍，我承受不起，我们在父亲灵前发过誓的，若不混个人样来，就把自己的名字从章氏族谱上抹掉。现在最好的机会来了，咱们得抓住，不用什么法，都要把它抓牢了。’”

“这个理由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父亲的遗容我记得清清楚楚，他那双已经枯萎掉的珠里，写满了绝望。这世上所有的悲剧，到最后都不过归结为一个‘穷”字，兄穷怕了，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我答应了他，并在第二天，和哥哥到外地去买了一对孩。”

“那是一对生得极好的兄妹，小脸白生生的，竟像是一对瓷人儿，他们的父母因为旱灾，地里没了收成，所以才不得将孩卖了，为儿女谋一条生路，也为自己谋一条活路。只是他们不知，这一对孩，要踏上的竟是一条不归路。”

“男孩儿叫小同，女孩儿叫小月，就这样离了爹娘，跟着我们一路朝浮梁赶。一路上我们四人白天走路夜间住店，三餐都有鱼，小同小月两个穷孩，像是从糠箩掉了米箩，兴得不知所以。而我和大哥，也惯着他们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其中的原因，想必我不说你们也知。”

“当时灾年赤地千里，沿途村庄几乎没有人烟，路上饿殍遍地。这天，我和大哥带着小同小月走一个村，却遇到了在村游的几只饿狗，它们见人就咬，大哥更是为了躲避恶犬，不小心了山坡，还将一条摔折了。多亏了这两个可怜的孩，把我们俩当成恩公一般对待，不仅用石块赶走恶狗，还同我一起，把大哥抬到了一座破庙。”

“大哥痛难忍，寸步难行。俩孩打小住在大山里，常跟乡亲山采药，所以便让我照顾大哥，他们则不顾危险一钻老林，采回一大捆草药，捣烂敷在大哥的伤。几天后，大哥伤势渐好，我们四人便继续赶路，一路替搀扶着大哥，回到了浮梁。因为曾经患难与共，我们兄弟两个不知不觉间，对这俩小孩产生了很的，再加上心中始终有愧，所以回到浮梁后，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希望他们在最后的日里能尽享受。”

“小同小月懂事得很，我们愈发对他们好，他们便越要滴之恩涌泉相报，两人每天都抢着找活，小同学会了制作瓷胎，小月学会了上，两人一起烧制的瓷，竟然有模有样。可是他们越是懂事，我和大哥心里就越难受，这么招人的一对孩，还救过大哥的命，用他们的祭窑，于心何忍？有几次，我们甚至想另去买对童男童女，可想到再换两个人，还是要害两条命，再加上官府要求瓷的期限上就到了，所以也就作罢了。”

“离八月中秋火的日越来越近了，有一日，我又与大哥谈起了小同小月的事，我说我说让裁给他们各了一新衣，上路那天穿的。大哥说，那衣服一定要挑最好的料，不能让他们走得不面。”

“可是这次谈话，却被两人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