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乔可南依旧看见了，她原本死气沉沉的，多了一光。

向往活着的光。

乔可南：「目前照顾她的人是台东一对老夫妻……人不错，但年纪大了，迟早要先走，届时你女儿又得一个人，她已经没了父亲，你打算让她连母亲都没有？」

「住！」琼安娜拍桌大吼，一旁狱警惊吓，考虑要不要冲过来。「我杀了人！我该死刑！如果杀人不用死，那这社会还有什麽公理？」

乔可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琼安娜不语。

乔可南叹气：「看在我辛辛苦苦特意跑台东，而且算照顾过她一阵的份上……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琼安娜如了气的球。「什麽？」

乔可南：「其实……你是真心努力过，想原谅他对不对？」

琼安娜：「……」

乔可南：「这是我维基的。希腊神话里，复仇女神在雅典娜的劝说，改变了形象，转为繁荣的保护者，被尊称为仁慈女神。你把你的孩教育得很好，她很善良，在育幼院也常帮人；我印象最刻的是，有一次她说：『你打别人，自己的手也会痛，这样有什麽好？』。我不认为可以教这样孩的人只有一颗被复仇蒙蔽的心，小孩很，你若有偏差，她一定会受到。

你可以翻翻她写的日记……放心，我没看。她写了卡片给我，还有给育幼院的大家。她是一个小天使，陆……呃，就是育幼院的主事者，他格有乖僻，连他都喜她。」所以才会特别有印象，查到资料给他。

琼安娜仍旧没语，可这回，泪自她眶渐渐漫，防线破碎。她哽咽着说：「我努力过……真的真的、努力过……」

那晚，她的丈夫没回来。

尽台湾有规定工程时间，但工为了加作业，不免会偷跑，一些装修事宜，有时彻夜不归都是常态。可她老公总会传讯通知，外加今天她太急於与他分享新生命到来的喜悦，遂主动拨打丈夫手机，接听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她以为是丈夫同事，问他：她的丈夫在哪里？

电话彼端十分吵闹，有人在维持秩序，一片纷、惨叫，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似乎离远了一些，总算安静，那人沉默了一会，继而以刻板语气询问：「请问您是某某先生的太太？」

「是。」丈夫的手机通讯录是她设定的，她的名字很简单，就老婆二字，老公数度央求加个亲亲衔，她不允。

对方叹息，终於：「我是警察，请你节哀顺变，你的丈夫……已经逝世了。」

乔可南：「听说他是为了保护一个中生，才挨的刀。」

琼安娜苦笑。「他就这样，事全凭一傻劲。他最崇拜那些国英雄，房间里贴了一堆海报……他平时很节省，除非陪我，否则不会自己逛商场，那天……大概想与我和好，所以去挑了礼。」

讵料，走向了死亡。

礼是一条丝巾，沾满了血，黏腻沉重、腥气极，她了好些时间洗涤乾净，上纹……是她最的。

商场割案，此事震惊全台。商场愿提供赔偿，前提是不追究他们责任；犯人的父母在霉前向公众跪歉，却未曾来灵堂一趟……这些都没关系，她只想知为什麽，为什麽那个人要杀人？为什麽那个人杀了她的丈夫？他错什麽了？

犯人说，他看不惯这个贫富差距的社会，选在商场，是他看不惯这麽多人失业时，还有闲逸致消费的人，这个世界太荒谬，给他死刑，他无所谓。

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分两派，开始有人讲，他不能死，不能让他得愿，应该要研究他；他神失常，他好可怜，父母不疼不……她不懂，他不是杀了人吗？她丈夫与他无冤无仇，无辜惨死，难不该以死刑？

审判那日，她看着其余受害家属责骂犯人，犯人始终低垂颅，不吭一声。

他拿着笔，在纸上画，表现就像一个有神疾病的患者。

他跟法官说：「我认罪，我很後悔，我愿意接受死刑。」

她心里松了气，可律师继续上诉，二审法官判的是无期，因他一审认罪，悔意良好。

她本不知有二审。这段期间，她回娘家待产，父母亲怕她回忆起伤心往事，便把法院相关通知通通藏住，等她生完孩发现，整个人陷眩。她梦见丈夫，却看不见他表；醒时，母亲哭着握住她的手，说：「忘了吧，把这件事忘了吧，好好活去……」

不，她不忘。

怎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