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微微一僵，过了许久许久，才叹息着、轻轻环住了他。

第45章

沈默淋了一天的雨，到晚上果然发起烧来。他烧得神志不清，隐约知有医生到家里给他打了退烧针。他在睡梦中不断叫着周扬的名字，印象中有那麽一天，他也曾这样叫过周扬，但周扬始终没有现。

而这一次，有人坐在床边，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沈默虚弱，病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等他能够起床时，家里已经焕然一新了。原本七八糟的客厅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冰箱里满了新鲜的蔬菜果，一些老旧的家俱也都换过了。他的周扬纡尊降贵地坐在沙发上，指挥家政煮粥给他喝。

沈默走过去：“周扬。”

那人糊地应一声，取过桌上的几瓶药说：“这两瓶是饭後吃的，一天两次，每次两片。这瓶是每晚睡前吃的，一片就够了。还有这瓶是……”

他把每药的吃法都代完了，然後说：“你每天时吃药，我三天後过来，带你去医院复诊。”

沈默只记住了最後那句话，问：“你现在要走？”

“对。”

“不住来吗？”

那人静了一会儿，说：“我有工作要忙。”

“可是以前……”

沈默话没说完，那人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淡淡：“明白了，我这就回公司。”

他挂断电话後，又转叮嘱沈默一句：“记得吃药。”

沈默动了动嘴，还有许多话要讲，但终究没有说来，只是目送着他离开了。家政煮完粥後也走了，沈默一个人喝了粥吃了药，接来无事可，只好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他不明白周扬为什麽要离开。

但是没关系，他说三天後会过来的，不是吗？

之後几天，家政时过来给沈默饭，到了第三天，那人果然如约而至了。沈默简直不知时间是怎样过去的，只有见到了他，面上才有了些生气。

那人还是一样冷淡，先问了他有没有吃药，随後就开车载他去了医院。沈默这次没再一堆检查，只是跟医生天南地北的聊了聊，复诊就算结束了。临走前他听见医生跟那人说：“是心理创伤後的应激反应，只能慢慢治疗了。”

沈默觉得奇怪，他明明没有生病啊。

回去的路上，他试着聊了好几个话题，都被那人不冷不地敷衍过去了。沈默不明白周扬为什麽变了这麽多，以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沈默恍惚了一，他最近记变差，以前的许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他昨天晚上又没睡着，这时光正好，车开得又快又稳，他不由得有些犯困了。但他不敢睡觉，撑着看了那人一，又看一，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梦见无边的黑暗。

有无数双手从地底伸来，死死捉住了他，将他在地上，一一碾碎他的骨，把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块吞噬殆尽。

“啊——”

沈默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天已经黑了，车停在不知名的路边，而那人的脸近在咫尺，正认真地盯着他看。

沈默了一冷汗。

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了，像是曾经真的有过那麽一次，他被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那人伸手来，微凉的手指轻轻揩去他鬓边的汗。

沈默一颤，说：“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那人问：“你噩梦了？”

“是。”

“经常吗？”

“……偶尔。”

沈默大抵是不擅说谎的，那人立刻就拆穿了他的谎言：“你脸这麽差，是因为晚上都不敢睡觉？”

沈默徒劳地否认：“不是的……”

那人却不再多话，直接发动了车。

沈默注意到他开车的路线不对，他再次张起来，说：“周扬，你开错方向了。”

“没有错。”

“我们这是去哪里？”

“回我家，你不适合一个人住在那间屋里。”

沈默向来是温顺的，人人都说他脾气好，但他这时却惊叫起来：“不行！”

那人问：“为什麽？”

沈默说：“不行，我要留在家里，等……”

等什麽呢？等周扬？可是周扬已在他边了。

他脑里成一团，只知必须等去。他忘了行驶中的车多麽危险，差扑上去抢方向盘。

那人只好刹停车，回过凝视沈默。

沈默对望回去，毫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