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离疯不远了，刚要劝几句，殷广祺却已笑着转过，问：“可有消息？”

“臣奉王爷之命小心查探，前日夜里看到有人劫走女，未敢轻举妄动，昨儿便与鲍勇一混，守在门盯着，后来又一路跟着那辆送箱的车，亲见他们把箱运了城外何私宅。趁着一趟，臣等也去何德妃母家探了探，见那门新添了许多缉事厂番役，且整日闭大门，几乎无人，像是被看守住了。还有……”

肖福贵一桩一件地回禀着，殷广祺仔细听了，半晌方：“今日辛苦你们，快去歇歇罢，明儿只怕还有得闹呢。”

“王爷，臣……臣还有一事。”

“嗯？”

“是关于鲍勇。”肖福贵叹息着：“自从红杏姑娘失踪，鲍勇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总往那不好的事儿上去想。今日，他说什么也要去葬岗看看，臣不忍心，便陪着他去了。本以为是鲍勇胡思想，谁知竟……竟真的找到了红杏姑娘……”

殷广祺霍然立起，眉蹙，听得肖福贵接着：“鲍勇当时就伤心得发了疯，臣劝不住，只能由他去。后来鲍勇找了块地方把红杏暂时葬了，说日后再凑钱买棺木，送她回家乡……”

“不必再说了。”殷广祺打断肖福贵的话，叹：“鲍勇现在何？我去瞧瞧他。”

肖福贵只得引着自家王爷悄悄溜侍卫班房，刚推开门便瞧见鲍勇失魂落魄地坐在桌旁，神直勾勾的，看得人心里发。殷广祺默默地坐，先倒了一杯递过去，鲍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要起行礼，殷广祺却摇示意免礼，又：“先喝罢。”

“王爷……”

“嗓都哑了，还不赶？”殷广祺仍端着杯，直到鲍勇接过，才轻轻地：“我是十五岁那年认识他的。”

鲍勇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王爷在说什么，险些没握住手里的杯。肖福贵刚关好门，猛地听到这话也怔住了，又见殷广祺怀念似的一笑，继续：“我从未这般喜过一个人，在我里他就是完无瑕的，一举一动都令我着迷。后来，我开始忍不住地关心他，老妈似的，怕他冷着着、累着饿着，怕他生气，怕他难过……只要能逗他开怀笑笑，我什么都愿意。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有一天忽然被旁的人作践了，那觉，就像心被剜掉一块，生疼生疼，魂魄丢了一半，再也找不回。我恨不得替他去受苦，替他去死……我就是个废！”

说到这里，殷广祺颤抖着一气，陡然阖上，眉锁，似乎在竭力压制什么，半晌方接着：“而你至少还收敛了她的尸骨，不像我那么没用。”

“王……王爷……”肖福贵怕他宿疾发作，着劝：“要不您也先喝……缓缓？”

殷广祺置若罔闻，依然梦呓似的：“至于罪魁祸首，千刀万剐都不够。但在此之前必须得忍，抓住合适的时机，才能把那帮畜生连起，灭个净……当然，这只是我这个废的主意，你若想直接叫那阉竖血溅五步，我不拦你。”

鲍勇愣了半晌，磕磕绊绊地：“我……臣，明白。但……但……杏儿她，是小产死的……那么多血……我娘当年，也是这样没的……”

闻言，殷广祺毫不意外，只是拍了拍鲍勇的肩膀聊以安，又轻声：“等我多拿些银两给你，替她寻上好的寿材罢。”

鲍勇红着睛，缓缓，低声：“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