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那一刻，叶雪涯从未愈合的仙骨之伤，一瞬痛至贯彻魂灵。

——而这只是因为余朝提了一个名字。

“你怕不是糊涂了，我从未赶过他走。”

“不，大师兄。”余朝恍惚抬，似在喃喃自语，“他在外面无可去，又对你依恋重，如果不是你让他走，他怎么会一去不回？”

叶雪涯敛了敛眉，神中藏不住的厌恶：“说这些作甚，你还在惦记他的仙骨？”

“仙骨……仙骨，”余朝低声重复，惨然一笑，“若是从前，谁会想借这外飞升？”

“偏偏受伤的又是我……大师兄，为什么方河那样的废，会天生得来一副仙骨呢？”

“以他的能耐何日才能飞升？惊鸿峰已没落多时。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与其让他浪费一资质，倒不如将这仙骨赠予旁人，那才是真的‘有所用’。”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余朝声音渐低，最后已是细微如蚊蚋，叶雪涯原本不想理会，然而方河与仙骨反复被提及，他终于还是驻足停步，回首打量余朝。

“那不是一副骨，而是一个人。余朝，这些时日/你都反思了什么？”

余朝惨笑：“自然是想摆脱心，想要飞升，想要振兴惊鸿峰——大师兄，只怕连你也没想这么多吧？”

“你这位天之骄，原本可在镜心城之后大风，借此替惊鸿峰树立威望，为何却像个无名鼠辈一样匆忙回来？”

“——难你也藏着什么秘密？”

叶雪涯瞳眸骤缩。

恍惚之间，他面前突兀浮现海上秘境中，被翻红浪的幻象。

红绸锦缎翻涌滔天，又化作墨人形，那人笑意，同他暧昧言语——

师兄，你又要失去我了。

嗡！

无声无形的寂静中，叶雪涯仿佛听见了鸿雁清脆的剑鸣。

旧伤疼痛复又上涌，缓慢唤回叶雪涯神思，他意识掐手心，冷声斥：“无稽之谈。”

余朝慢慢止了笑声，一时寂静，直到冰窟中忽有一滴珠化，溅落地面清脆作响。

“师兄，你在说谎。”余朝开，声调前所未有的沉定，“不然为什么你的睛，也是红的呢？”

“……”

叶雪涯并未答复，他冷冷注视余朝，一旁苍凉冰上，赫然映两幽邃红芒。

“原来你早就了——原来你，隐瞒了我和父亲这么久？！”

余朝猝然站起，重重禁制被他牵动，一时灵力闪烁，尽数化为雷光鞭笞。

数雷鞭加，他骤然吃痛跌倒在地，意识已近模糊。

“你早就了……你的心又从何而来……？”

直到陷昏迷前，余朝仍在呐呐重复，那低哑嗓音如诅咒亦如烙印，于叶雪涯而言，不亚于另一场雷鞭之刑。

余朝彻底昏厥，叶雪涯漠然起，他未再顾余朝动向，沿着来时路，缓步折返。

鸿雁仍在袖中震颤不止，但这次叶雪涯无需再借剑观照——一路冰投无数个影，每一个他都带着一双血红的睛。

那是他的，也是他的罪。

而只需一个名字，便能唤醒这双睛。

——方河。

当他在时，所有人都嫌他碍。当他离开，所有人都向他问及方河所在。

师门如是，外界如镜心城明幽城亦如是，无数条关于方河的问责传递到他手上，而他永远是那个最迟知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