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屋舍消失不见，漫天黄沙又至前。楚弦抚掌，面讥嘲：“仙城他不在意，龙族族也不在意，最后歪打正着，那个叫方河的修士，竟有这般分量？”

平一路沉默，直至此刻方才开：“阿弦，白城主上……带着死气。”

楚弦霎时一惊：“怎么可能？白黎怎么会死？！”

平迟疑：“不……那不是他的死气，只是他沾染的气息。就如同‘’那时一样，白城主他恐怕去了生死狭间。”

生死狭间于平而言也难保有去有回。白黎经年居于荒漠，对外界无知无觉，为何会突然去往那等九死无生之地？

楚弦沉默许久，才：“他在北境化名药师，若是善心大发要去狭间捞个什么人回来，也未尝不可。”

平无法回答，只能一如既往地缄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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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的坠，漆黑渊吞噬一切，万千生机化作溢光，不断飘散四方。

方河意识昏昏，满心只一个念——他又回到这里了。

生与死的狭间中，再无悲喜与恨。在这场坠落的尽，等待他的将是永恒宁静的解脱。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阻拦他了，那位“神君”总不至于恰到好地现第二次。

——他赢了。

想到这里，方河突然生微妙的满足，至少这一次他成功选择了自己的死亡。

待他意识溃散的那一刻、待他生机断绝的那一刻，那将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真正得胜的时刻。

他闭上，等待着这副残躯重归天地。

……

良久、许久。

——咚。

极沉闷的一声响，他接到了某黏稠动的东西，那似乎可称为“地面”，他坠落到了狭间的尽，而意识昏昏沉沉，却始终没有消散。

……这是哪里？

无言可表方河此时的惊讶——他甚至还能纵自己的躯、从这黏稠浑浊的“地面”中站起来。

嗅觉被迟钝地唤醒，血腥味腥臭郁，令方河几作呕。

渊上层忽然明朗，漆黑的屏障缓慢剥离，无数黑碎屑坠落之后，展的是血的、无边无际的天穹。

时有漆黑剪影尖啸飞过，其声凄厉、其形残缺，赫然是妖残骸。

……这是什么？！

方河一瞬惊骇，这场面似曾相识——惊鸿峰上旧时梦魇、被魂修袭击时的昏迷梦境，无数徘徊不去的噩梦里，他就是被困在这血天穹的牢笼之！

而今他选择死亡——在他的死亡尽，等待他的竟是旧日噩梦的重现？！

“——嘶！”

手臂上骤然传来撕裂的痛楚，方河痛呼声，而未待他细看手臂伤，大上又传来直达骨髓的剧痛！

嗡、嗡、嗡——

窜的妖残骸似乎终于发现了外来者，纷纷汇集此，无数黑影将方河团团包围，迫不及待地张开利齿，势要将方河分殆尽！

——！

实是剧痛之至，前所未有的痛楚甚至让方河连声音也无法发，他试着凝聚灵力，可那些微薄灵力早已随生机逝去，他甚至连相思也无法召。

——生死狭间的底层，他已是“死人”，又何来灵力一说。

如今还伴着他的只有一仙骨，而令这些残骸贪婪啃的，正是那天赠予的仙骨血！

……这才是他真正的死亡？死亡原是……这么痛苦？

剧痛已令方河失神，而不知是双目已被啃，又或是黑影彻底将他包围，他已看不见那血天幕，唯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如果这份痛苦的终是真正的死亡、如果在这样的折磨后能得到解脱……

最后一丝恍惚意识里，方河这样祈盼。

……

良久，又是良久。

他知到自己闭着，接着四肢百骸的知觉缓慢复苏，他发觉自己躺在某粘稠的、泥泞的地面上。

“……”

方河不自禁地环抱周，甚至无法控制住颤抖。

嗡、嗡、嗡——

那声音又来了，而即便闭着，他也能知到前景象骤然黑沉。

怀仙骨的人，从来不会因单纯的外伤死去。

那伤会愈合、那血会再度生。他总能恢复至完好如初。

而，他将成为周围环伺妖的、取之不尽的粮。

这才是他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