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有过如此洒脱，原来可怜的不是紫陌，是她。薄暮微雨中，伉俪携手共行，沉醉东风。她忽然就心酸起来。她自然是未提及对自己隐约的怀疑，虚张声势总归不妙，大约只是一时月事不稳罢了。她侧过去看元澈，却只看到他的侧影。

李璟见她在意紫陌的装束，在旁稍作解释：她没给父母穿过孝，如今补一补，也不太拘泥。又两人正要赶着时辰去庙里烧香。紫陌见李瑽惊讶神，遂笑：贵人莫见怪，我们这样女人也自有爹娘，并不是石儿里蹦来的。

李瑽脸一红，虽觉尴尬，却不好多言，只：此番初见娘的剑舞，倒是很湛的。见紫陌这般穿，李瑽心了然，是她大哥给紫陌脱了贱籍了。紫陌自小官卖教坊北曲，烟之中必不准她为爹娘孝，如今赎来，尽可心意从事了。

李瑽忽然有些不祥之，她早听闻大哥抛闪家中择选的崔氏娘，日夜在外同紫陌同游，紫陌更是谢绝旁人往来，如同她大哥的外室一般。她只是她大哥一贯的浪撞上了场女的手段。然而见前二人形状，却是不同寻常，就如同是两人都知晓时日无多一般。

此时却有仆役通传，是宁王的车驾已至，见天晚将雨，要亲自接王妃回去。李瑽听得院中宴的人纷纷笑起来。他是惯常给她这般足了面的，甚至不惜给自己落了惑溺的名声。

她正待离开，方才屏风后私语的两人却转了来。她待退避时，却是来不及了。那女已是换去了剑舞时艳丽的装束，此时是通缟素，若不是发间金钗和耳边通红的宝石丁香，几乎如穿孝一般。她不禁注目打量前女，紫陌洗去方才严妆，角畔都带些胭脂痕迹，此时略显憔悴，仍是翠眉朱，虽不是极，亦颇有动人之。只是面颊和鼻尖上微微有几白麻，似非佳相。

她照旧是同元澈同乘。雨是当真起来了，却是轻烟似的细雨。她却遥遥见到雨幕中并肩徐行的两个影，一个大一个小，正是她大哥和紫陌。两个人竟然没有乘车，各自披着蓑衣，如同两个渔夫一般行走在皇城的街巷。

她见她的舞姿，以为必是光艳夺目的妖姬，却未想迟紫陌那等盛名之，却只是个寻常女。固然清秀可赏，但似并无过人之。

几个人皆是一即明，无需多言，心中也过了许多来回。

未想冲撞贵人，请多见谅。她正不知如何开，紫陌忽向她施一礼，略致歉意。

雕虫小技，徒见笑于人。紫陌赧颜，似是不大自在。她此时亦端详李瑽，纵然年轻，却是冰雪之姿，是那等锋芒毕的人。

生更是夺走了母亲的健康。然而她回想，母亲总有些是心甘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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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在纷纷思绪中，竟一时未注意客室的屏风之后别有他人。她回过神来，意识到是男女屏风后低语的声音。她不愿撞破别人的私，转过来正待悄悄离去，却听得那男的声音极熟悉是她大哥。

她隐隐听得紫陌在雨中曼声唱起一句戏文：黄芦岸白蘋渡，绿柳堤红蓼滩，秋江白鹭沙鸥却是沉醉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