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自己大笑：“这山中多的是树木，我瞧腻了，才把院里的树都砍了。”

而他一怔，抹一把额上的汗珠，也笑起来：“反正我已了，这树你万万不能砍，等到它开了，我便把义父藏的好酒带来这里，我们一饮酒赏雪，岂非乐事？”

“所以我说，你一个武将，却偏偏起这等附庸风雅之事，当真是不不类，不不类！”

那个时候，没有谋算，没有离散，有的不过是竹篱茅舍一间，瓷破碗两只，二人坐于檐闲聊，远可眺翠峦，近可赏野泉。

来遍山野，他悠悠地挑了鱼竿往山溪去，速檐叹了气，无可奈何地跟在他后。

——这些仿如还是昨日。

叔武，若是当初我没有随了你山，如今我们会不会还如那时候一样，趁着天晚雪，围着小炉手，边谈笑边等待炉上的酒慢慢温起来？将才也好，相才也罢，这场世争逐与你我何，却又为何奔劳十数年，天各一隅，终换得这一世虚名，相望。

隼推开那一扇依旧没有上锁的柴门时，屋里沉积多年的尘土重被惊起，呛得他俯重重地咳嗽起来。他想，自己大约是真的老了，昨晚沛儿在自己的发间寻几白发时，自己还犹自不信，而今却为什么又像是听到，有一个少年用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哭笑不得地对自己说：

伯言，你这是在什么？

隼背对着后的璎珞，悄悄抹去方才呛的一泪，弯了眉懒懒地笑了，不动声地藏起掌心的那抹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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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武啊，一次，该换你等我了。

那一日喜宴散后，众人都纷纷告辞，只余了隼笔直了坐在席上，却耷拉着脑袋打瞌睡，孙府的人也是与他相熟的，唤他几次不醒，便去寻了速檐。速檐驾轻就熟地将他背起来，吩咐人几句，便了门。

隼趴在速檐的背上，冷不防醉意朦胧地问了这么一句。速檐只沉默地往前走，半晌，才，一想，又摇，再寻思，又。隼笑得迷迷糊糊：“叔武，你既然不明白，还胡应承什么。”

速檐不答。他觉得自己恍惚是明白的，却又像是不明白。

“罢了罢了。”隼趁着酒意放声大笑，“要是有朝一日你明白了，再来回答我。”

相识半世，叔武死后留给他的，唯有一柄佩剑，隼认得那是他从不离的剑。剑鞘上刻着的图样他早已烂熟于。

闭上便仿佛又可以瞧见，那年速檐扬眉剑，盔上帽缨随风轻的模样，自己跨了随在他侧，两人相识一笑，并肩冲杀……

指尖缓缓地沿着纹路抚，每一印记都铭刻在心底，似曾相识又恍如隔世。

早已烙印。

“你老了……”隼摇叹，“……我也老了……”

蓦地，他摸到一原本不该属于这剑鞘上的刻痕。隼微讶地定神望去，方才所及之不知何时多了几划痕，却极轻浅，若不细瞧，很难留意到这些痕迹。

那竟是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