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瞳的素手宽一句，又冷笑一声：“我说的殚竭虑可不是她，她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哪里殚竭虑了？”

祝雅瞳听得柳眉一挑，鼻翼一皱嗔：“禅机，不如与她去说，她是修佛之人，说不准能劝得动。”

“难，难，难。”吴征对着院门伸手一推：“我本不生，忽而生在世。

我本不死，忽而死期至。修佛修心，有人顿悟，有人修一辈堪不破，光凭几句话又哪里劝得动了？”

最新找回这院门从来不锁，也不上门闩。

柔惜雪此时正静坐于亭中，微扬着远眺晨光。吴征打了几句机锋，皆中天门现境遇，说的声音又不算小，自能让她听在耳中。可推开院门时，柔惜雪木然不动。

这座小院是吴征依着冷月玦的要求立起的，但吴征还是第一次来。祝雅瞳与柔惜雪之间的恩仇说不清不明，谁也分不清是非，甚至说不个所以然。两人又同时佛宗门派的弟，不免让人怀疑是前世孽缘，因果纠缠。吴征虽不记恨柔惜雪将自己的事卖给了霍永宁，这一笔账总是在的，抹也抹不去。故而柔惜雪住之后，吴征一次都不愿来。

不过这第一回来到府中最别致的小院，还是颇有惊艳之。

院中始终有一淡淡的香火气，正屋被修缮成了佛堂，当中供奉着毗卢尸佛，左首是现无愚佛，右首立着观世音菩萨。三尊佛像巧，朴素，只以岩石雕成，略施彩不铸金。堂前的桌案摆着一只小香炉着三炷青香，一盏油灯不灭，一柄木鱼。

不比从前天门的佛寺里香火鼎盛，人来人往，但是这般清净才是修行该有的样。三炷香，三缕青烟，三座佛像，一切都寡淡而安宁。

早课时辰已过，木鱼声不再响起，一串念珠挂在木鱼上暂摆于案桌。这串月亮所制的念珠已被挲得光如镜，也被养得油盈亮的念珠共二十四颗。以吴征的力，自能看清刻在每一颗珠上的小字，如【柳寄芙】，【郑寒岚】，【姜如】等等……柔惜雪静坐着不动。常开的院门全无避忌，似乎来的是帝王将相还是乞丐民，于她而言没有区别。无论谁来了，都可以随看看，随坐坐，想走自走便了，都与她无关，她只会坐在那里，看她的天空，念她的经文，想她的事或者什么都不想。柔惜雪肌肤本就极白，朝一照隐隐然透玉质的光泽，此时静坐着仿佛也化作了一尊玉人，无无，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吴征也随看了看，见炉中青香将烬，便候了片刻待它们燃尽了，自了三支叩拜祈祝之后续上。起之后并未离开，而是拿起念珠一一抚过刻在上面的名字，尤其在【索雨珊】三字上挲许久，才合十于手心再度闭目祈祝后恭恭敬敬地搭上木鱼，复归原位。

石桌旁共有四只石凳，吴征与祝雅瞳自顾自地坐，望天的柔惜雪不打招呼，也不阻拦。桃山恶战之夜她受重伤昏迷多日，曾清瘦得包骨。苏醒后武功全失再也不是呼风唤雨的绝手，天门覆灭也没了永远不完的事。每日在小院里安住旁的好没有，倒是材越发丰腴，修心养之间，面容恬淡自然，比起从前满腹心事的郁，满脑为了天门而争斗的狠厉全然瞧不见了。

若不是吴征对她有些了解，多半会以为这位自小修行，早已达辱不惊，看前开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的境界。

“掌门师请用茶。”祝雅瞳倒了杯清茶递上，无意间与柔惜雪指尖一碰，只觉手分外冰凉。这才见她仍是一袭僧袍，虽着了棉衣，可此时已是秋天气寒凉，柔惜雪武功全失比之寻常人还不如，这衣于她而言算是少了。

柔惜雪仍然不动，任由祝雅瞳了偏屋取来裘袄为她披上，又好半天才将扬起的低。似是看得太久，脖颈酸麻难忍，柔惜雪秀眉微蹙轻咬牙关，呼也剧烈了些，皙透白净的脸上泛起一抹血。她目光难以察觉地一黯，又一眨便消失不见，以极低极轻的声音：“我自己会，不敢劳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