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盛钊就不得不抬起才能看他。

铜铃声轻巧细碎，正是当初刑应烛给他补过的那首曲。

但盛钊还是第一次离得这样近看他的龙，他的龙爪陷温的地面里，龙角的线条漂亮又不突兀，脖颈一圈龙鳞光溢彩，尾尖上还带着一祥云样的薄纹。

“应烛。”盛钊叫他。

“确实。”盛钊说：“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为了他，盛钊想。

思及此，他又不得不觉得心里酸涩起来——刑应烛就是念想这个，念想了八千年，最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回归本时，他却又自己放弃了。

他终于被自己这个脑补逗乐了，角弯弯，神温和，笑得很开心。

年轻时候的刑应烛暴戾而残忍，恨不得煞气都能从上蒸来，吃过的山野怪不计其数，脾气飘忽不定，别说是伴侣，就是亲爹亲妈亲兄弟都不怎么在乎，危险大概可以打十颗星。

盛钊不大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梦里，还是误了什么地方。

“何人。”他问。

前的薄雾散开大半，盛钊又往前走了几步，渐渐看清了那条龙的模样。

盛钊前的景象忽而消散，那上古间的须臾一快得像当年一样，转间只剩前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的心妥帖又熨，刑应烛的温偏凉，可骸骨却得奇，那在他四肢百骸里架着他，最后在心团成一团，让盛钊有被刑应烛环抱的错觉。

雾中很快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应答，龙的声音比刑应烛低一，也冷淡一，听起来有些陌生。

如果是以前的盛钊，借他两百个胆他也不敢惹年轻气盛，还没经历过人类社会熏陶的上古神龙。但现在他却莫名地不觉怕，好像本能里就知他值得亲近一样。

“你不知我是谁，就敢答应啊，万一我是来寻仇的呢。”盛钊说：“你好歹先问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虽然这个比喻有不大合适……但盛钊总觉得，现在的小龙就像个没被社会毒打过的熊孩。

盛钊没去想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没琢磨着应该怎么去。他站起来，像是颇为新鲜一样打量着自己的手，先是屈指握拳，又缓缓松开。

虽然以他两位数的岁数这么评价对方显得十分不自量力，但盛钊还是莫名有些想笑。

凭心而论，照盛钊的审来看，就算把刑应烛扔龙堆里，他也觉得刑老板是其中最好看的那条龙。

他四肢的官重新回笼，盛钊从地上坐起来，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发觉他依旧穿着来时的那衣服，仔上沾了一泥土。

他跟当年在月山巅之上没什么两样，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神，懒懒地伏在一块青石上，半睡半醒的，尾焦躁地划来划去，看起来心不太丽。

他比自己想象得更早认识他，而且在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况，他的灵魂已经先一步记住了刑应烛。

盛钊终于觉得，这还是一条小龙。

他不知在雾中走了多久，才渐渐地在雾中看到了一个影。

几次过后，他也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傻不愣登的，不由得把自己逗乐了，甩了甩手。

面前的小龙跟盛钊认知里的完全不同，但他依旧觉得对方很好，漂亮又熟悉。

盛钊心里隐隐冒一个猜测，可又不太敢相信，于是拍了拍上的土，转而向雾中走去。

说来也奇怪，他一步步向前，边的雾就一散开，活像他是个人除雾剂一样。

这个认知让盛钊产生了一隐秘的欣喜，好像他终于抓到了一刑应烛的“把柄”，有了连刑应烛都不知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密。

“众名众生相，无人不识我。”他说。

对方只影影绰绰的一个廓，似乎是伏在不远的地上，盛钊意识放轻了脚步，本能地先一步认了对方。

刑老板虽然也傲气，我行我素，随意而为，但他一般不会这么直白地表现自己的特殊和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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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那时候刑应烛那样反常，他沉默而失神，会望着脚的滔滔江那样怅然若失的表。

龙化骨的那异已经消失，只剩一意的余韵还留着，盛钊摸了摸，忽而听见雾之中传来一阵轻柔的铃音。

早就见过刑应烛了。

那龙终于睁开睛，纡尊降贵地分给他一个神，然后抬起脑袋，居临地看着他。

小龙眯了眯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背后双翼一展，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