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面目可憎地在前面骂，莲欣在后面又哭又喊地求，但无论哪一，似乎都不能打动无渡那颗磐石般的心。他似乎不知什么叫恐惧，也不知什么叫退却，他只是固执而定，要“救”莲欣。

她将无渡带回了那座寺庙，将那地方改名叫了“自渡寺”。一个妖可以轻而易举地障法，让所有庙的人都忘记那段荒诞而“贱”的故事。

连饮月跪在柔的沙土中，将无渡的尸首抱在怀里。她想像以前一样仔细看看他的眉，可努力了许久，却没法在他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熟悉。她只摸到绵绵的腐，像是摸着一个没有芯的布偶外壳。

她当时又哭又求，竹篾笼锋利的断把她的手割得外翻，鲜血淋漓，可还是无济于事。

——因为大家都动了手，所以哪怕打死了人，也不一定就是我的，不能完全怪我。

她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劲儿，用手和牙齿生生从“猪笼”里撕开了一条，爬来时，割得浑是血。

此时此刻，盛钊其实已经有些佩服无渡了。

当时的莲欣没胆量去多看一无渡血模糊的尸，也不能接受那一滩看不骨骼形状的血是她曾经光风霁月的心上人。

怪不得人家能成佛呢，盛钊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群犯罪很容易让人丧失德和负罪，甚至于，血腥和暴力还会激发人心潜在的暴戾因。

他就像一尊巍峨的佛像，固执地挡在莲欣面前，只留给她一个单薄净的背影。

她甚至不敢在这个世界上多留一秒，生怕她只要多犹豫一刻，就要面对“他是因我而死”的事实。

起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来以为这小贱蹄一厢愿，现在看来，居然是一对夫妇”，然后附和声顿起，三言两语间，就把无渡和莲欣打成了“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那一瞬间，连饮月心里的恨盖过了她所有的恐惧和意。

“第一打在肩膀上，第二打在膝盖上。”连饮月说：“让他倒的那一击，是无渡救过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用铁锹打碎了无渡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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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连饮月无师自通地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妖”。

“然后……”连饮月缓缓说：“他们就在我面前，把他活活打死了。”

这念会固地扎在人的心里，正如自我逃避一样，让每个人都毫无顾忌。

那是连饮月一辈的噩梦。

“打死，打得血模糊——”连饮月说得很慢，她缓缓收了手指，指甲凌的发丝中，显得有些狼狈。

最初还有人劝说无渡，可后来他们见无渡实在决，态度就开始渐渐变了。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实在不能理解“真佛”的行为。若是设地，他自认为自己是不到这么无私奉献，为了救一个人，把自己的命也豁得上。

到了最后，就连莲欣自己也不清楚，他救自己，究竟是因为在他里，万皆可渡，还是因为他曾对自己的义有过一丝一毫动容。

她从岸上淋淋地爬上来时，无渡的尸还留在海岸边。

可谁知，她却没有死。

我要让他活过来，她怔地想。

她抱着无渡的尸，在夜走回村，然后推开房门，将她印象里那些面目狰狞的脸挨个死在了睡梦里。

“你……”莲欣当时只以为自己与他都要死在这，怀揣着满腹的绝望和遗憾，戚戚然地问：“你喜我吗。”

他浑的骨都碎了，佛珠断裂散落，只剩两颗珠还被他握在手里。那双好看的睛闭着，大滩大滩的血已经洇了沙滩里，看不清了。

那些人冷漠地站在远，用一看污秽的鄙夷神看着他俩。

这句话她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地问无渡，彼时无渡的肩背细微地颤了颤，侧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回答。

连饮月当时着了一般，只想报仇了事。谁知那些人死是死了，可他们的血顺着土炕来，溅落到无渡上时，却诡异地将他上那些伤愈合了。

她在夜的月从腥臭的海里爬回来，像是一条回归人间勾魂索命的恶鬼。那些妖气顺着她的四肢百骸不断游走，将她的生机断绝，也把她“人”的分抹杀殆尽。

“然后我海了。”连饮月说：“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我当时也不想活了。”

盛钊很难想象那是个什么样惨烈的场面。

盛钊倒了一凉气。

腐臭的菜叶被丢到无渡上，无渡全程垂着，动也不动。

莲欣当时反投大海，只觉得跟无渡一起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一了百了，到时候他上天自己的真佛，自己在人间一缕尘埃，彼此再不相见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