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想起来要到羞愧。但这心也只来得及持续一瞬，因为公冶治看到他的同时，就已经朝他冲了过来，抬手就是一掌。

简凤箨没有动，貌似是于本能，也可能是因为震惊，因为一个行动如此灵活的公冶治，他印象中已经五六年没见过了。在他的记忆里公冶治矮小，蛮横，瘪的躯充斥着习惯的怒意，因此时常看上去鼓胀了一圈，但他近年来多半都是陷在那张黄梨椅里，简凤箨几乎已经忘了年幼时师尊神矍铄，拎着铁锤追得他满院跑的模样。加上数月未见，这个骤然登场的公冶治几乎很陌生，不可轻视他此刻的爆发力，这一掌打去，有可能非死即残，但一掌过后，简凤箨仍旧站着。

他在最后关举起手，跟公冶治对了一掌。的确势大力沉，但他也纹风不动。公冶治里的震惊，毫不亚于他初门时心里的震惊。

“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站着乖乖让你打吗？”简凤箨说。这场景他在臆想中构建无数次，这台词推敲千万遍，岂料竟有成真一天，连他自己也觉得此生不枉。

公冶治也平静来。似乎他也想起来这不是公冶庐。“畜生。”他冷冷地说。

简凤箨笑：“您千里迢迢跑过来，就只是为了对我说这个的吗？”

公冶治：“你既然胆敢叛师门，自然不会没有预料到今日。”

他住了腰间的剑。简凤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当然不是没有预料到今日，以他行为之恶劣，引起什么后果都不奇怪，任剑还的心还可以商榷，公冶治是免不了吐血三升。简凤箨知公冶治平生最重脸面，加之暴烈，惭恨加之，直接气死都有可能。但今日的公冶治，面上看不激动的痕迹，连愤怒也一闪即逝；这个孤介半生的老，比简凤箨的预料之中要沉稳得多，也要傲得多。

只听一声咳嗽，傅万壑不不慢从旁站了起来。“你要在渡剑台杀人？”

公冶治：“我门了这般的畜生，岂有不清理门的理？”

傅万壑：“你要在渡剑台清理门？”

他语调里没有蔑视或者嘲讽之意，只是单纯询问对方是否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简凤箨这时候才注意到傅万壑早就在此，从礼节上说，这也不奇怪，江湖剑客无数，盛名在外的铸剑师却少之又少，公冶庐虽然满打满算只有四个人，形式上足以和任何门派平起平坐。只是傅万壑与公冶治坐在一会聊些什么，这事简凤箨一想就发麻。公冶治：“傅宗主想包庇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傅万壑冷冷：“你里的畜生，于我中是择木而栖的良禽。他已非你之徒，公冶治，你若还有一清醒，就莫要在别人的地盘上得寸尺。”

简凤箨没想到傅万壑在人前也有护短的面貌，不由大为动，躬：“多谢师尊抬，不过我觉得无妨，公冶前辈既然冲着劣徒而来，此事也应该有一个了结。”他又朝着公冶治摊了摊手。“只是前辈应知我不会束手就戮。”

公冶治连眉都没有动一动。“傅万壑，他若死，你不可怨。”

傅万壑来回打量着二人，慢悠悠地踱到了角落，拖过一张椅坐。“公冶治，你枉称铸者，一生废材无数。也罢。简凤箨。就让他看看你真正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