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了陆新棠的影。周末的校园空空，教室里座椅摆放得并不太整齐，可以想见周五放学时学生们的欣雀跃，跟我们那时候一模一样。陆新棠趴在桌上，我放轻动作走去，他可能是等我等得太久，脸颊压着手臂在那里打盹，我记得这个位置，以前我常坐这里，课间会因为夜里熬夜看小说而困倦，时常会同他现在一样趴着眯一会。

暮时节总是过分的温柔和，寻常期已败，校园里只有几株海棠还开着，细碎，随着微风飘来，洒落窗台、坠在地上。外面隐隐有汽车鸣笛轰然来去，我走近窗台一扇扇关好窗，满室静谧。

随手搬了张椅，我坐到陆新棠旁边，他上只穿了件单薄衬衫，袖挽起，白生生一截小臂。

哥。我轻轻喊他。陆新棠？

他在睡梦中。

还记得小学那次我帮同班女生吗？他们的笑声太大了，我一句话都说不，你不知我心里有多着急……然后你就现了，哇，真的好像英雄一样站在我面前，我那时就心想，你是我的，我应该一辈对你好。我承认，这我远不如你，承诺于我就是随便说说，反而成了我撒泼的借了。这么一想，我可真是特无耻特混一家伙，你心里一定骂过我无数次了。

后来……我也担心过的。比如要是被老妈知了我那些想法，会不会气得要跟我断绝母关系，或者是从此再也不想见到我，这些其实我都担心过。但你会不会也想过这些问题呢？在我第一次骗你的时候，在我第一次疼你的时候，在我跟别人谈恋的时候——你也想过再也不认我这个弟弟了吧？

不，不对，你不会这样想。你对我说过的，我是你的阿棣，你会永远我。可我总是看轻血缘这东西，你会觉得我太不把你最看重的存在当回事吗？有没有恨过？嗯，我猜你有，是恨铁不成钢的恨。我一直觉得你不够了解我，因为在我心里，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对你所有的想法依然成立，却故意忽略了如果不是血缘我们本不会遇见这个事实。我以为你不会懂，有些东西天生如此，难以改变，我曾抱怨成见，最后成见同样困住了我，让我时常近乡怯。诶？这个成语是不是用错了……算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害怕说来之后你会像一个哥哥那样只是包容地对我笑，我害怕你依然会觉得无所谓，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只要是我的要求，你都会满足。

有鸟雀落上树枝，摇摆着、晃动着，叶震颤，落英缤纷。我轻轻拨着陆新棠额前的碎发，细的在指尖游移。

他在睡梦中。

最后会变成亲的，但是反过来呢？我追问了这么多年，谢谢你的等待，给我留余地思考。中的时候有一个人说我是没有心的，我一度认可了他的说法，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现在我知它在哪里了，它正好端端地在你这里动着。可是这个过程实在太久太久，我见了一些人，去了一些地方，兜兜转转好多年，最后还是得回来。

还好，你一直都在。或许我也终于可以说，你的阿棣稍微地、稍微地，大了那么一。虽然可能就算重新再来一遍，我还是会骗你，还是会伤害你，还是会错所有事，但至少我也终究会醒悟，会回到你面前，对你说着现在的这些话，告诉你：谢谢，还有，对不起。

鸟雀飞走了。我将颈靠近陆新棠边，满是薰衣草和柠檬味儿的皂香，就像我们曾经的少年时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