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濛伸手，心想就一秒也好，让我牵牵他的手，不用担心被甩开。

对于自己意识用了“残忍”这个词，傅宣燎回过神来便觉讽刺。

他开始把这变化归咎于场景的改变——毕竟在公共场合，时濛会收敛脾气，自己也不好随便发作，就像在时家餐桌上，众目睽睽之只能保持微笑，权当修养。

时濛正拿着本掌大的本涂涂画画，闻言低看自己的衣服：“是的。”再抬看傅宣燎，“好看吗？”

托着颚的手变成平放于桌面，上压着一张睡着了都皱着眉的脸。时濛稍稍歪，将视线方向摆到与傅宣燎平齐，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廓、山丘般立的鼻梁，以及闭上才能发现很密的睫，近乎贪婪地一遍又一遍。

时濛放笔和本，小心地凑过去观察，然后得结论——是因为睡着了。

蝉鸣的午后，飘着浮尘的教室，他的视线只有细窄的一条，很沉，像是刚睡醒睁不开。

这么想着，傅宣燎看了一自己的手掌，它曾几度残忍地掐住这株丽儿的命门，企图将它毁灭。

就是不看这朵看似纯净实则掰开全是心的黑心莲。

时濛自是不知同行者丰富的心活动，门时他就注意到门的中式龛灯，觉得很，当即便掏纸笔临摹。

时濛画画的时候很专注，削得只剩五六公分的铅笔侧在手心，修手指在纸上刷刷地涂画，间或抬看一在临摹的吧台上的摆件，睛微微眯起，每一光影都看得仔细。

换别人，第一时间必会选择掏手机拍，可是时濛习惯了用画笔记录所见，一旦投便沉浸其中，画到收尾分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

时濛想让他不要恨了，可是怎么能不恨呢？光线的错位尚能让同一景象呈现两截然不同的效果，好比由于角度不同被掩盖的事实，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冰山一角。

事实上确实好看，傅宣燎并不擅说谎。

只有这个时候，傅宣燎才是温柔的。他不会说让人难受的话，不会用近乎怨恨的神看自己。

梦境与现实无接，傅宣燎在瞬息之间擒住伸过来的手，着对方的手腕猛地在桌面。

我是疯了才会觉得他可怜。

跟时濛相久了的都知，从这家伙中说的话除了祈使句几乎就剩肯定否定句，因此傅宣燎被他连贯自然的反将一军得措手不及。

所以连安静的时光都珍贵得像是偷来的。

落在白里的时濛像一支在瓷瓶里的，纤细，是另一白，仿佛里是透明的，才能够白得如此纯净。

养皿中蠢蠢动的微生。

其实在被碰之前，傅宣燎就醒了。

与困意挣扎的间隙，他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的，又有些胆怯，动作很轻地坐在他对面，窸窸窣窣一阵动静，掀开了他盖在脑袋上用以隔绝声音的课本。

浅淡却略显急促的呼在发，越来越近，傅宣燎听到在耳鼓动的心声。

他的警惕向来很，哪怕工作再累再疲倦，在公共场合也不至陷睡眠。不过这段小憩虽然短暂，竟也让他了个梦。

傅宣燎从来不是耐心充足的人，以往这况早该坐不住了，今天如此安静……

待傅宣燎搞清楚状况，倒也没多加为难，松了手，糊地问：“我睡了多久？”

哪怕就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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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的瞳仁看似冰冷，被盯着却又有一实质般的炽。

若过分程度分级，偷窃别人的心血之作，还有不惜一切手段来想要的东西留在边，全然不顾旁人的自尊和意愿，分明才是碾压一切的残忍。

大概没有人会舍得掐断这株充满生机的鲜。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时濛受到不小的惊吓，他瞪圆睛，条件反地后撤，被傅宣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又心虚似的垂了，盖弥彰：“你醒了。”

正当他抬起，打算把“偷袭者”抓个现行，前场景忽然变换，耳朵里也涌许多嘈杂的声音。

逃避行不通，傅宣燎只好拿起杯喝了茶，让声音闷在杯里：“嗯。”

傅宣燎负气般地收回目光，撑着看穿外的路人，看木纹墙，看杯里漂浮的茶叶。

这么想便舒服多了，吃过晚餐，两人到楼上的茶吧小坐，闲着无聊的傅宣燎还故作轻松地同时濛搭话：“你这衣服新买的？”

反正关起门来，打得天翻地覆也没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