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歌这一落指，就锐地觉到了手中这把琵琶的哀鸣。

直到这时，杜云歌才觉背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想来刚刚她是真真在鬼门关、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然而她回过神后慢慢想来，却没有多少后怕的觉，倒有一番别样的天海阔之了。

于对初代妙音门门主的信任、也自不愿让薛书雁在胡人这边再遭到半为难的心理，杜云歌单手抄起琵琶就只迎了去。她先是对着远的房上那一抹暗的影竖起了另一只完全空闲着的手掌，比了个“止步”的手势，制止了薛书雁的前来施救，然后将琵琶半抱了起来，迎着那枝逆风穿云而来的箭矢，弹了尚且生疏得很、自杜抱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重现过当年威风的——

天妙音。

区区一把制滥造的次等货本就负担不住天妙音的杀伐之气，更罔论气力外放了。琴谱上说的气力外放还都没弹来呢，杜云歌只闻得耳边传来尖利又急促的铮铮铮三声弦响，这把琵琶最细的三弦当即便拦腰正中齐齐崩断，险之又险地过她的侧脸，立刻就在那原本如同无瑕玉一般的侧脸上留了三条细细的血痕！

无形的气力在空中激而，席卷起了好一啸然的风声，对着那箭直接就撞了上去，两相抵消之，竟然真的将那枝箭撞得完全偏转了方向，噌地一，着杜云歌垂落来的衣角没了车底的黄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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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抱琴接着就在这句话的后面又批注上去了：不会弹的就不会把这个音空过去吗？你个瓜！

尤其是她之前刚看过不久的那谱，在行至中段之时，有一声极为突兀的、铮铮然的琴音，原手稿的旁边还在这里用娟秀的簪小楷整齐地了个标注：

这极为短暂的、杜云歌之前甚至还怀疑过真假的一句话，在这要关，便犹如在即将熄灭的火坑里苟延残地爆的最后一火星一样，即便微弱得很，却也自有一番不容忽视的、垂死挣扎也要轰轰烈烈的气势。

迅速地从她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么一残影。

然而即便这气力再微弱，对于这支依然行至末路的箭矢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然而即便如此，杜云歌也没有松手，手上都被琴弦崩了好几条血印了也没有半分要把琵琶给扔开的迹象，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想来十指连心一说果真不假。四琵琶弦中，只剩最后一最的弦还在那里摇摇坠地支撑着，看便要断裂了，才堪堪把那一气力给发来。

然而她的这一番行为，落在外人的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匆忙而慌的一回事。那帮胡人少年只见得从车里钻来了个汉人

多少年前从这里开始的，就要在多少年后从这里开始完全讨回来！

旁边还有一行更加潦草和狂放一的字迹了个新的批注：那你把这个音写谱里，让不能收发自如的后辈怎么弹？

不拘奏者力浅，均可气力外放，但若不能收发自如，切切不可轻试，有真气行岔之险。

数百年之后，都成为了江湖人和说书人中代代相传的传说的举世无双第一声终于在这片荒凉又野蛮的土地上初峥嵘，也算是给当年女帝与初代门主杜抱琴双双死、胡人便大举犯中原的旧仇冥冥中画上了个象征着终结、更象征着开始的符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