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哑吗？

「你不要一直说他小时候的事啦，没看他刚才脸都红了。」

我们三个人围着客厅桌坐，妈妈坐在中间，而我跟蒋旬则坐在桌两端，隔桌相对。妈妈将包来的便当打开，我跟蒋洵吃的都是香的便当，里硕的表面泛着明亮的油光，真是令指大动。

「大概还不习惯台湾的生活吧。」

妈妈切了一些果端了来，招呼我跟蒋旬一起吃。

我「喔」了一声，不敢嘴，继续低吃饭。

整顿饭我们都在听妈妈叽哩呱啦讲以前的事，我才知我家与蒋家以前的密切关系。蒋旬一家约在八年前搬到广州经商，过了五年再搬到泰国，最近因为武汉肺炎的疫，打算搬回台湾。因为学校要开学了，志侨叔叔先把蒋旬送回台湾读书，他跟安妮阿姨会留在泰国一阵，并把蒋旬托给住吉安的舅舅照顾。原本志侨叔叔想让蒋旬跟舅舅住，但好死不死，蒋旬的外公生了重病，舅舅一家人得台北莲两跑，无力多关照蒋旬，就只好让蒋旬先到对面的房住，托妈妈多关心他。

蒋旬的声音细细的，不像我这麽低沉，跟他的个有相像。

「你也站那里嘛？」妈妈对我说：「过来吃饭啊！」

妈妈没有生气，而是微笑，对蒋旬说：「阿旬，快把鞋脱了，来吃晚餐吧。」

当时的哭鬼十年之後却成了我的对门邻居兼同学，还真有好笑。

「家睿，你真的都不记得阿旬了吗？」妈妈问我。

蒋旬这才怯生生地把鞋脱掉，踏上客厅的地板。

这我也不矜持了，拿起筷扒了就吃。

那个小孩有瘦弱，总是躲在志侨叔叔後，都要躲好久才肯跟我去跟巷里的邻居玩，但他每次玩一玩又会兴奋过，大哭大闹不想回家，志侨叔叔只能把一路哭的蒋旬带回家。

「饿死了！」

（2）

「好！」

我看着蒋旬，发现了两件事：一是他听得懂国语，二是他害羞的样可的。

蒋旬摇摇。

印象中的志侨叔叔真的很，我被他举在肩上时，像是全世界都在我的脚底。

「那时候阿旬说不想回家，要留在我们家过夜，但他爸妈前脚一走，他就大哭起来，嚷着要回家，你爸只好把他载回去。」

我冲房间，跑楼。

「哎呀，这孩太闷了。」妈妈对我说。

「需不需要阿姨去帮你打扫。」

蒋旬依旧摇。

吃饱之後，蒋旬很乖巧地帮忙收拾桌。

我站在楼梯，远远地与玄关的蒋旬相对。

「也不用，我在路上早餐店买着吃就好。」

「记得啊。」

倒是妈妈不我们，自己先吃起来了。

「对呀，阿旬小时候超害羞，每次都要天黑才会跟你们玩，玩没多久就要回家了。志侨要带他回家，阿旬就哭到不行。家睿，你记得阿旬曾经住我们家过吗？」

妈妈的话唤醒了我尘封的回忆，对志侨叔叔带来的小男孩，也开始有印象了。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听到蒋旬说话，很一般的台湾音，没有特殊的腔调。

妈妈将手上提的东西放到桌上，转对蒋旬说：「阿旬，你别见外，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我要回去写功课了。」

被妈妈说起小时候的糗事，蒋旬白净的脸上漾一阵红。

「阿旬，台湾功课多吗？台湾功课好像比较难，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家睿，他功课还不错，应该可以帮忙你。」

「张妈妈不用麻烦，我家里有洗衣机。」

「你读幼稚园的时候志侨叔叔都会带阿xun来家里玩啊。」妈妈说。

「都国中生了，应该还好啦。」

吃完了果，蒋旬站起来，终於开说：「张妈妈，没事的话我先回去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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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妈妈这麽说，蒋旬仍然僵在那里没反应。

蒋旬还是摇。

蒋旬了。

「他才几岁，说不定晚上还会自己一个人偷哭呢。」

「对啊，今天工厂事多，有些晚回来，你一定很饿吧。」

「我记起来了，小时候我们都会一起去巷玩。」我说。

那个小孩也叫「阿xun」，但我真不知此阿旬跟彼阿xun有什麽关连。

晚，天全暗了，我才听到楼开门的声音。

「你好。」我向蒋旬打招呼，但他还是没回应。

「他小时候很胆小又哭啊。」

说到志侨叔叔，那我就有印象了，他是一个有着棕卷发，肤比一般人白，还有满脸落腮胡的大男人。

阿xun？我依稀记起在幼童时期，有个一对夫妻会带一个小男孩到家里玩。

「家睿，怎麽这麽没礼貌，要跟阿旬打招呼啊。」妈妈对我说。

「张妈妈，我回去了。」蒋旬就这麽走了。

客厅里除了妈妈以外，她边还站着一个人。

阿旬？为什麽妈妈叫蒋旬得这麽亲密？

这人不就是我的新同学、刚好住在对面、从泰国来的、名字很奇怪、还看到只穿一条的我的──蒋旬吗？

一直被蒋旬「打枪」，妈妈好像也没话说了。

「阿旬，你自己一个人住会不会怕啊？」

「你的脏衣服呢？要拿过来张妈妈帮你洗吗？」

「家里有没有缺什麽东西？」妈妈又问。

「今天我买饭，快来吃吧！」

「妈，是你吗？」我在楼上喊。

但蒋旬没开动，我也不好意思动筷。

（什麽啦？为什麽每次都是我？）

「那明天早餐呢？来我家吃吧。」

我本来想开电视看的，看蒋旬在收桌，也不好意思，便跟着一起收。

「阿旬你别那麽客气」，妈妈将目光转向我：「家睿有空就去帮阿旬整理吧。」

「那怎早就要回去啊，不坐久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