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才能继续说话，其实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电话接通之前没想过我会说这些。沉默的时间里听见听筒里传过来气的声音，顿了一会儿，又缓缓呼气，呼来的时候气息有抖。

我又想哭，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又往外跑，偏不看手机屏幕，泪就砸到泥地上。

“啪”一声很轻的声音，但地面本来就是的，所以看不来。

我又真希望周泊新还不如是个渣男，一丁也不喜我，也犯不着和我受一样的苦。我真怕他也哭，他不会哭吧，他应该不会哭，哭这词放在周泊新上太违和了，就算哭也不会哭得像我一样惨，哭成这样。

我问他，“周泊新，你想我吗？”

沉默了将近十秒，显示通话已经结束。

我搬去跟柳坊一起住，陈志远是反应最大的。

陈志远不是我爸，却相当积极地在我面前自称“爸爸”，在我听来可笑，他自己可能是觉得这是自我安的方式。如今我要从丽苑搬去，陈志远变成了孤家寡人，“人”离开，“儿”走，他然大怒，在医院的病房里对着柳坊大吼大叫。

医生护士都聚过来，连保安都来了。

“你有神病怎么了？我儿去跟你住有用，他是医生能治病？你不是装的吧，份份要送人，儿儿要带走，装你妈的神病，我你妈。”

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冷看着，两个保安架住陈志远。医生皱着眉，对他满嘴的脏话很厌恶，医生的手悬在陈志远肩膀半米的位置就不愿再靠近，尽量提声音，“先生，你是病人什么人？请不要在这里……”

“老是她男人，她要带走老的儿！”陈志远瞪着睛。

而我说我没有爸爸，医生似乎窥见了什么真相，厌恶的神看着我的“爸爸”，“你再这样我们就报警了，病人不能受神刺激，我最后一次请你离开。”

“她有神病？神病的人能当小三勾引我和她结婚？神病的人能生来个儿不是老的！柳坊，我你妈的，你以为你还能骗得了我？老这辈就被你骗一次！份你他妈给谁给谁，但儿，我不许你带走！”

我好像是他中那个“儿”。

我知他并不是我，也不是我真的比份重要。我是一象征，陈礼只要继续陈志远的儿，他就还能算一个男人，他就还没扯掉最后一块遮羞布，他就还能不被周轻罗夜夜于梦魇中纠缠。

这时候就会觉得羡慕我哥，会觉得我替他受过，当陈志远的儿，相当畸形地升起莫名的快。

这是我和周泊新密不可分的又一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