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上的椅都已经是黑的，油光瓦亮，不知被多少人的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已经来过这是第三次，可以能面不改地一坐上去，也为把它盘包浆添砖加瓦。

司机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懂，南方有些地方的方言在北方人听来很像是鸟语，叽里咕噜的。周泊新肯定能听懂，但是他偏看窗外，不接司机的话，只能我赔笑，“嗯嗯啊啊”地胡应答。

我们俩竟然还奇妙地对上话了，我挨着周泊新，好像能受到他绷着的神经在我和司机驴不对嘴但仍然烈的对话里缓慢地松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俩一，我猜他看不见周泊新的全脸，只能看见那冷酷到不近人的颌线，然后又开。

我再次没听懂，只听见是疑问的语调，我猜肯定是问我们是不是回来走亲戚的，毕竟鹿乡又不是什么旅游景，我和周泊新这个气质也不像是这里的人，便有些尴尬地不懂装懂，“啊……哈哈，是啊。”

周泊新突然转，视线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声音冷淡，“不是。”

我哥在鹿乡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总觉得他比麦城时还要压抑。

前两年跟他来鹿乡时我自己的神经太过张，本无暇去观察他。那时我还信我罪大恶极，山上就是周轻罗的墓，我怎么可能有那个闲心。但今天我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我哥上，我发现宋亦薇真的有神，她说的话好像都是对的，她说我哥在对我行暗示，她说我哥是一个压抑的人。

我一直以为周泊新只有一状态，视万为齑粉的那疏离，但今天他不一样。好像偶尔会发呆，递给我的是时候会毫不避讳碰到我的手，街边有车驶过去扬起尘土时他也会皱眉。

就好像压抑到已经没有力气去装疏离和冷淡，整个人的边界猛然消失。

直到他站在周轻罗坟前了一烟，他上死死压着的暴躁和挣扎才好像猛然炸开，随着那星火苗，被他引爆。别人祭拜都买很多东西，果啊，纸钱圈什么的，周泊新从来什么都不带，静静站着看石碑上周轻罗三字，垂着，漫山遍野都压在他上，看起来很孤单。

烟灰被风落，落在他黑的运动外上，留白的痕迹。

他一直都是这么“祭拜”的，起码我来的这几次都是，不跪，不哭，就站着。

我们两个人明明都没动，始终保持了大概两三米的距离，我没有太过靠近，但我却觉得我哥正在离我越来越远。他今年站的时间比前两年更久，我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反正我都快过去了，他突然转，“走。”

落日悬在山后，山之后天已经晚了，小镇上闹起来，家家都开着门饭，走在巷能闻到一整条街晚上吃什么。我喜这样的氛围的，丽园真像个棺材，邻居之间永远互不打扰，如果说世界上除了丽苑还有别的地方是这邻里关系那一定是墓地。

我跟在周泊新后，乡镇里的人好像没有不能在公共场合烟这概念，他们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压不存在“公共场合”这回事，大街上随可见叼着烟或者着烟的男人。我乡随俗很快，刚刚我哥在周轻罗墓前了半盒，我觉得我那会儿不好烟，忍着。现在终于不用忍了，利落地掏兜找来烟盒，叼嘴里，燃。

周泊新走得越来越慢，我看着他，我真的忍了一整天了，再憋着我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