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静静躺着钟明发来的消息：准备收线。

他默不作声。

方邵扬微侧，烦躁地踢开地上的石：“我怎么知。”

蚍蜉撼大树，谈何容易。这次要是能成功，他会给荣信迎痛击，如果失败，基未稳的贝山就不会再有机会。

空气安静半晌，章维换了一个话题：“你去找过贺峤没有？”

是时候了。

“你不是去找过他了么。”

曾经“峤哥”两个字代表亲昵，和懵懵懂懂的喜。曾经他有母亲，有父亲，有贺峤，每一小小的步都有人替他开心，每一句来自他们的肯定都让他心怒放。

“我又没问。”

“你不信我？”方邵扬里有狠劲。以前他的狠是对自己，现在却是对外界、对其他人。

跟章维别以后方邵扬独自开车在城里转，从傍晚一直转到黑夜，窗外华灯璀璨。

方邵扬沉默。

“你不好？”

时间空白一秒，章维掌不住笑了：“你看，被我来了吧，还说没去找过他。”

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反而异常冷静。离开至今他一次也没有再见过方怀业跟方永祥，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妹，甚至连朋友也没有，唯一能品尝到的一温全是来自于跟贺峤的回忆。

“你呢？”章维盯着他。

也只有他还会跟方邵扬这么说话，其他人或喜或讨厌或憎恨，那都不是一令人轻松的关系。

“我当然相信你。”章维说，“可我也怕你得太过火，到时候自己后悔。比起替阿姨报仇，我更愿意看到你过得好……”

“那你还回来什么？”他们彼此了解，彼此默契，知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知。”方邵扬低声，“但不是现在。”

“你不想他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忘不了贺峤？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直起背，刚刚的失神就像是错觉。

“看，你想他。”章维忽然笑了。

章维皱眉：“凭你一个？”

方邵扬移开：“找他什么。”

“我妈的仇不报我怎么能过得好？”方邵扬底微红，咬着牙，“你知么章维，他们一家人就像没害过我妈一样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凭什么？他们有过一分钟愧疚么？”

“说真的，邵扬，你应该跟他好好聊聊。”章维收起笑容，“哪怕不能再在一起，也该为之前对他的伤害郑重地个歉。”

方邵扬生开：“你少扯淡。”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其他任何事都要为这件事让，包括贺峤。

夕渐敛，树的影慢慢加，小飞蚊在他们盘桓打转。

还有不到24小时，方怀业就会他心挖好的陷阱里。这个陷阱他准备了整整一年，从成立公司到夜以继日地开发机型，找工厂谈合作吃了无数闭门羹，找银行找企业借资金过桥受了无数冷，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扳倒荣信。

“听说贺峤跟一个医生在一起了。”章维故意刺激他，“真的假的？”

“是不是扯淡你自己心里有数，嘴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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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当然是整垮方家，告我妈的在天之灵。”

有课的学生成群经过，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就跟他们从前一样。方邵扬的目光从他们上掠过，带着很隐晦的怀念：“都好就行。”

章维不赞同地看着他，就像当初不赞同他骗贺峤一样。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劝，因为他知，自己不是那个可以劝动方邵扬的人。

方邵扬恨恨咬牙。

曾经他以为这日会是永远，可惜如今一切都变了。再是刚的人也会被曾经两个字击得溃不成军。

方邵扬转回，不解地看着他。他轻声说：“知吗，你现在满脸写着想他，想见他，想吻他想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