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和朱卷说过，今日他夫妻二人拜见明王，明王若是懂得审时度势还则罢了，若明王想牵连叁界，玄武奉麒麟遗旨，必得斩杀明王。而如今玄武既然全须全尾地从明王来了，那明王必定是准备为叁界牺牲自己了。

“多谢明王殿成全，如今臣妾见兄依旧在世间，便可心安了。殿也无需自责，殿和青华帝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叁界无人敢妄议。臣妾祝殿夫妻，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朱卷啜泣不已，梼杌回到灵台境，越鸟终于现。

“夫君今日既然没有诛杀明王，那就是说明王顾虑大局，准备以己为祭了？”

“是，明王懂得顾全大局，不惜一，实乃善缘。”玄武沉声说。

命运就是一环一环的无尽漩涡，人总以为神仙百无禁忌，其实满天的仙佛在天地中和一条狗一只没有半分别。青华位居六御，一人之万人之上，可他一时不忿断了自己的仙缘，从此千百年，即便他肯以命相填，上天却依旧容不得他和越鸟两全，这就是天造化，它无、冰冷且不公。

“呃……你摸吧……”梼杌嘟囔。

梼杌自从在灵山夺了越鸟的，成日里便多的是和越鸟在灵台境以灵相会，她偶尔能得放风，可妙严里各个对她避之不及，青华更是不可能碰她，朱卷上来就要动手，梼杌难免犹疑。

“是，明王若是真的没了，梼杌和甥也就要从此绝于世间了。”

朱卷请见梼杌，青华这才明白，当年的仙妖大战，对于位权重的仙妖来说的确是生死之战，可对于朱卷、甥之辈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彼时人神共诛百妖，五族措手不及，甥为了引开天兵，救朱卷，被活生生上了昆仑巅，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场。只怕甥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明明他只是想救自己的亲妹，岂料竟从此与她天人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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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卷说完便拜越鸟，越鸟连忙拉她起，她是百妖旧，亲兄弟又被青华所诛，越鸟哪敢受她大礼？好在朱卷懂得分寸，拜完了越鸟便与玄武一同起而去。

“那……那等明王殁了，梼杌是不是也会灰飞烟灭？”朱卷垂着泪问玄武。

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朱卷和甥是兄妹，可等到了命数的棋盘上，她俩便和越鸟青华一样，都不过是一枚棋而已。今日青华再见朱卷，心神大动，他愧疚自己当年只懂杀戮不懂度化。天数有，越鸟是他天定的妻，她投灵山叁千年，满心都是救苦于天。如今青华已通大，想起往事痛不可当，可昨日之非，非今日之过，要想补救谈何容易？

天定姻缘，以祭生，生死，皆在一念之间，此为劫，不可转圜。

“我……我能摸摸你吗？”朱卷问梼杌。

玄武沉默良久，朱卷说的没错，甥和百妖被困在昆仑白雪削骨，终于化作了妖梼杌。如今梼杌就在明王越鸟，她生则梼杌生，她死则梼杌死，到了那个时候，百妖的妖灵就真的要在叁界之间灰飞烟灭了——

朱卷掩面痛哭，时隔万年，她终于见到了甥的一缕幽魂，可等明王自殒，她那苦命的兄便再也不得见了。原本她兄妹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对灵蛇，岂料旦夕之变，竟叫她俩天人永隔。早知世间不公，可如此飞来横祸，叫她怎能心甘愿地认命？

梼杌乃百妖遗孤，她虽是百妖不死怨气所化，却终究也算是血之躯，更何况她在越鸟灵台境一呆就是二十年，这些年她看尽了越鸟历劫的喜怒哀乐，因此也识得的世间的恨仇。她明白朱卷是舍不得自己的兄，她也明白同胞之，血于。此刻她所有的犹豫都是因为……她还真没被人碰过。

法华殿外，玄武沉默不言，青华半晌无语，二仙心里不知各自转过了多少个念。可怜朱卷和甥兄妹，一个抛颅洒血，一个时隔万年还念念不忘，可怜她无辜受难却无力反抗，可怜当年的百妖死的不明不白。今日朱卷拜梼杌事小，可五族不忿百妖已久却绝不是小事。为了迎娶越鸟，青华甘愿献战剑赘苏悉地院，可一段姻缘一柄宝剑，哪里足够消解当年的血海仇？

待云驾已经看不见明王了，朱卷这才转问玄武：

“你哥哥甥已经和我合二为一，他是为你而死，他只希望你能够平安终老。你是玄武的妻吧？是四神的王妃吧？如此甚好，他心里很宽，你放心去吧，自在你的王妃。”

朱卷望梼杌的双，满都是温柔和善意，梼杌一时不察，竟被这妇人的泪勾起了忧愁。她伸颤抖的手，轻轻抚在了梼杌的面上，梼杌只觉得那一双小手柔无比，可朱卷却留了两行清泪。

“哥哥……哥哥……你还在世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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梼杌想起甥，面对朱卷，不由自主地些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