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雨珊心思单纯，全心修行，可几番遇辱，贼人又哪里顾忌她的份？哪里顾忌诸天神佛的威严？她忽然想起一事，期期艾艾问：「你……你怎知雨姗遭辱？」

她同样虔诚，实在不愿佛祖菩萨蒙羞，不免仍抱着万一的期望。吴征叹了一声：「因为湘儿，湘儿久为衙门捕快，若是那名女刚经房事，她都能看得来。她与玦儿当场争执起来，湘儿立誓，若是看错，她便把自己珠挖来。这个……湘儿倒真是从未看错。」

吴征面古怪，柔惜雪脸上一红。瞿羽湘也是吴府宅女眷，吴征这个从未看错的结论，自是府上诸位夫人之间的旖旎趣事了。

「之后我们以此为机，诓了霍贼一回，菲菲杀了宗昌。回过与索前辈对质，她什么都不肯说，只劝我娘与你不要再有龃龉，一同振兴天门，终于坐化仙去。」陆菲嫣的事因顾盼走，宅里谁都知。吴征也不在柔惜雪面前避讳。

「雨姗忍辱负重，也是想查霍贼的真面目。她……她不肯说都是为了维护我。」

吴征默然，当年祝雅瞳所有心思都在自己上，桃山上她没对柔惜雪援手已表明了所有态度。索雨姗当时就算陈明实，祝雅瞳同样不会以天门为先。

「索前辈被侮辱之时，菩萨没有显灵，但我还是相信举三尺有神明，人在天在看，有些事，我们该在菩萨座前分说清楚。」吴征踏正殿，这里供奉着文殊菩萨金。青狮足踏祥云趴伏着，菩萨侧坐于青狮背脊，一盘坐，一垂，双手一持镇邪除的遁龙桩，一捧劝化世人的金经卷。双目半开合俯瞰正殿，明察秋毫，宝相庄严。

吴征上前拨灯芯，添油，了六香，柔惜雪陪在旁，跪于蒲团上敲起木鱼，咿咿呀呀念了篇简短的经文。女尼平日里大都是垂首低眉，又生就一张樱桃小，说话时微张，只见贝齿罗列。现她一手敲木鱼，一手立在前，微扬着闭目念经。因此吴征在她边燃香时才得以见她那条颤动的。

与常人不同，这条的泽极其特别。常人的多为淡红，或是些的嫣红，柔惜雪的则不淡也不嫣。即使吴征前世彩多样的画笔里，这颜也显少见，是在可中又显的红。经文驳杂，音调特异，念起来时香连颤，看得吴征即使在庄严的佛堂，面对一名剃度的女尼，依然心中大。

青烟袅袅升起，吴征待柔惜雪的经文念完，分了三支香给她后在蒲团上跪倒，：「很多心里话，我当着菩萨的面说，不敢打诳语。你若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妥，也当着菩萨的面提来。」

家修行人与众不同，尤其柔惜雪是正式剃度家。像天门这样的佛门正宗，家之难难于上青天，柔惜雪当年也是历经重重考验才得以剃度。吴征与柔惜雪之间有了，自然不能再让她孤一人清修，迎回吴府宅也是迟早的事。现的心愿便是让她还俗，否则有了这一层份的牵绊，一切都束手束脚，两人之间又怎能好好相？

「弟虽不明佛法，也曾听说菩萨以大慈悲，大智慧，发普渡世间疾苦的宏愿。今日蒙柔惜雪师太援手救得命，弟与柔惜雪之间也有愫在。有人当成眷属，弟愿诚心迎娶柔惜雪，结百年好合，终生不负。菩萨在上，若有罪过，请菩萨降罪弟一人。」

柔惜雪大吃一惊，万想不到吴征居然敢在金之前说这等「大逆不」之言。剃度家便是终侍奉佛祖，吴征要她还俗，分

明是对佛祖的大不敬，这样的罪过如何承担得来？她惊声叱：「菩萨座前不可胡言语，谁要，谁要……」

「有话好好和菩萨说，家人不要动怒，小心犯嗔戒。」吴征了个鬼脸，笑：「佛祖菩萨俱有大智慧，宽宏大量，既然有，为何不可？」

柔惜雪一时语，吴征虽没学过佛法，也不会打机锋，但每一句都说中佛法里难以说清之。女尼定了定神，举香祈祝：「贫尼已许誓言，这一生青灯古佛侍奉世尊。贫尼对吴公动本就犯了戒已是大大不该，焉能错上加错再毁弃诺言。贫尼动，是贫尼的错，与吴公无关，罪业当由贫尼一人承担，请菩萨明鉴。」

「青灯古佛侍奉世尊固然没错。但是弟以为，若世上人人青灯古佛，清心寡，则世上人人无后。不过百年，人族不复存在，其余鸟虫走兽也是一般。世间不可无修行人传播善心善念，同样要有人传宗接代。二者各行其法，各行其是，相辅相成，并无一定的对错之说。」吴征手掌辩证法，说起来是，已经远超柔惜雪的佛法所学，纵使世上所有僧齐聚一堂，这一同样难以辩驳。

柔惜雪听得檀微张，原来就连吴征选中文殊院，也大有讲究。佛法的最境界讲究六清净，无无求。文殊菩萨的前世可是龙尊王佛，以文殊菩萨的修为早可成佛，但他偏偏不肯，只愿以菩萨之救世间疾苦，与观音菩萨的倒驾慈航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文殊，观音两位菩萨所为，又与佛法所追求的无无求境界又背而驰。吴征想自己还俗，岂非也是一倒驾慈航？来文殊菩萨面前诉说求允可，从所虑周全上来说简直令人叫绝。

可是还俗不是计策是否明。天底无数寺院，还俗者众多，但还俗终究违背了誓言，伤害了佛法修行。佛门不禁还俗，还俗却是佛门中的恶。

有恶就有果报，以柔惜雪的份地位，便是一大恶。她无法辩驳吴征的理论，也不愿囫囵似地打机锋混赖过关，心中电闪雷鸣，生无穷惊惧，唯恐佛祖震怒即时降天罚，将胆大妄为的吴征打地狱。

她虽已动，却从未想到这一步。两人之间天差地别，即使互知愫，柔惜雪也未想过要与吴征发生什么。吴征搂着她跃阁楼，又与她街携手共游，诉说往事时也有些亲昵。柔惜雪虽芳心可可，却不曾想过还要逾越。至于两人间的亲昵，先动的是她，罪孽自然由她一人承受。她只消一人承担因果即可，不连累吴征之，心安理得。

哪曾想吴征比她想得远得多，也大胆得多，缘止于此显然不是这个少年郎所能满足的。若要还俗，女尼起的因，果报却将加诸二人上。柔惜雪额满布香汗，她对吴征已到骨里，哪肯他沾染上半罪孽，可要阻止他又全无半计策，越想越急，越想越怕。

「我们心地赤诚，不行恶事，布施人间，与修行人无异。行善，不论是否剃度家，为恶，一样不论是否剃度家。佛祖宽宏大量，仁德布于天地，连放屠刀的十恶不赦者都能见谅，更加不会怪罪我们的。」

吴征又搬一难以辩驳的说辞来，柔惜雪蹙眉摇首：「不是的。佛祖当然不会怪罪我们，可凡事皆有因果，你……你会因我牵连受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