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去看你爷爷和外公，我去看我妈和简叔，待会在这汇合。”

方明栈不置可否，只把伞柄往前一递。简青黎低，看着方明栈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净的手，犹豫着拒绝：“你拿着吧，雨上就停了，你那边……比较久。”

“拿着，冒了别赖我。”方明栈把雨伞给他，转走了。

脚底的沙石路，因为被雨浸，踩上去会发沉闷的咯吱声。白雾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令人昏。简青黎循着记忆往属于叶香的角落走去，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墓碑上的名字。慈母杨翠凝，女文雪涵，显考李市中。他们都曾是活生生的人，而今却只剩一个个空的衔——谁的父母儿女，妻丈夫。

简青黎终于找到了叶香，她的墓碑上只记录着生卒年和姓名，还放着一个暗淡的相框。当初刻字的时候，老师傅本想写上惯用的“慈母”二字，被简青黎阻止了。他觉得叶香并不算慈祥，她优雅丽，当然，她肤浅弱，的确，但她不慈祥。

简青黎蹲来，将墓碑前的杂草除掉，然后把方才在路边买的鲜放在叶香的相片旁边。相片经过风日晒，早已褪，但依然能看致的骨相和五官。简青黎的容貌很大程度上继承了叶香，说来好笑，老的两个儿，得都不像他。

他不知该跟母亲说些什么，于是在墓碑前默默地站立着，不远有一个女孩，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一遍遍地喊“妈妈”。撕心裂肺的嗓音引来不少人侧目，简青黎没有转，但是眶一。他无法再待去，往前走了十几米，去找简辰关的坟墓。

简辰关是他名义上的爸爸，尽简青黎一印象也没有。从小到大，他每年都跟着叶香来扫墓，渐渐地，简辰关什么样、格如何都不再重要，他被象成一个符号，成了简青黎的某神寄托。

他献了，净墓碑上的灰尘，像给哥们主意一样，小声叮嘱：“简叔，既然我妈也去了，你再追她一次呗。”

他返回岔路，方明栈已经在等待了，手里握着一束白蹄莲，上沾满珠和雨，一看就是刚从路边买的。

这时雾散了一些，雨也停了，但天空还是沉沉的。简青黎走上前，说：“去看看老吧。”

两人一同前往绿荫最昂贵的那片墓地，简青黎用左手勾着方明栈的胳膊肘，方明栈没躲开，也没回应他的亲昵。

方玉朗的墓碑比周围的都大，然而死后的阔气又能显摆给谁呢。兄弟俩站在坟前，相顾无言，方明栈弯腰献上蹄莲，起时摸了一把冰凉的墓碑。

白蹄莲是方玉朗最喜的，据说语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可能自己的品越低劣，越向往纯洁的东西吧。

简青黎的站姿不太恭敬，左手提着雨伞，右手在兜里，吊儿郎当地看着墓碑。人死了真的会改变很多事，如果方玉朗还活着，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跟老接的。可是他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简青黎曾经那么恨他，可如今回忆起来，印象最的场景却是某天放学，天空暴雨如注，方玉朗撑着伞在校门望穿，被淋成落汤的模样。

他们在墓前站了一会，就山了。走到半路，简青黎忽然开：“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不自己的人，却不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