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函谷关外中的那支箭上淬了毒，毒祛后，他一直掉发，如今他行动不利索，每次都得麻烦陈景明替他洗，索今儿个瞒着陈景明将发全剃了。

“爷知那玩意儿，车师国的奇毒，六月雪。据说中毒的人无论治不治，在六月盛夏都会毒发亡。”郝又笑了笑，他也快听不清自个儿的声音了，可是他还能开说话。

但是陈景明还没来得及答他，他倒自个儿又痴痴地笑起来。“嘿嘿就是，你莫要恼，小爷我剃这事儿，跟裴元没关系。”

郝自嘲地笑了笑，见陈景明已经走到后厨了，漠然地从底那把一直被他藏着的乌金吞匕首。

“……好。”

那日，郝与陈景明两个人依然没能说来……那些各自真正要说的话。比如郝那些有关于老郝家的记忆，郝到底也没能告诉陈景明，他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这么。”

郝艰难地侧耳，可他没能听见陈景明的声音，于是他又笑了。

郝想念他老郝家那支红缨枪了。

“……阿，你在什么！”

郝自顾自地张嘴继续说，他终于说起了永安十年盛夏的那个梦。

郝自顾自地说话，自顾自地嗤笑，在前的“夜”中唠唠叨叨地讲了许多的话。他告诉陈景明，他老郝家的天井常常积雨，又说起他藏过猫猫的那两大缸，说起他趴在菱窗偷过姆娘的鹅黄新衫儿，因为那件新衫儿被他染了墨，他总能记得那衫儿。

陈景明脸煞白地扑到他面前，猛地挥手将那匕首打落在地，厉声：“你疯了！”

陈景明咙里来的话很轻很轻，只有一个字。“嗯。”

最后，他看见了前雪降临。

陈景明抖的珠都在动，脸雪白，噗地一声跪在他面前。“……侯爷！”

咔嚓，枯草般的发从肩截断。

郝迟缓地转过，就见到陈景明一脸惊恐地朝他奔过来，指间似乎还在滴着血。这个惯来假惺惺的家伙如今总对着他哭，有几次夜里，着着，陈景明就忽然无声地哭，泪坠在他上，的他疼。

郝回神，看见陈景明提着在他前晃。“我去炖。”

这家伙……看起来好像又要哭了。

他用“雪娃娃”这样的词来形容裴元，还特地说了“糯”，说完就后悔了，放手，尴尬地笑了声。“爷不是那个意思……”

陈景明在郝的前晃来晃去，有时候清楚，有时候模糊的就像个梦。天或许是暗了，郝朦胧中见到了夜，又或许那不是夜，而是他也忽然快瞎了。“爷中的毒，是六月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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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大结局

郝仰起脸，漠然地望着他，底就像是死了一样。“你敢说小爷疯！”

陈景明住郝的手，再后来，他的肩拼命摇晃。

匕首总是不如枪快。

陈景明待他好嘛？他也不知。

永安十七年七月末，万年县。院落里的光灭了，黄昏中陈景明上那件雪白儒袍染成了血。

郝便闭了嘴。他所中的毒据说是祛了的，在这一路却时好时坏，越接近安，他神越少，瘦的厉害。他自己疑心在黄河边那几日他怕不是回光返照，他肺经也伤过，如今箭伤、刀伤、矛钩来的痕，都齐活了。夜晚脱了衣裳，他自个儿都看不去的，何况他两条也废了，也不知陈景明这家伙怎么能的去嘴！

【陈景明，小爷我梦见过你，在遇见你之前。那天……日好的。】

能说话就好，有什么还没代的，都一起代了吧。

“陈景明你看小爷我还能扛的，居然熬到七月末还没死。”郝嗤笑：“待爷死后，你记得替爷想法去份书寄给车师国那帮老匹夫，就说，他们这毒不行。”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在他老郝家天井积的不是雨，而是屠家那日的血。在那两大缸，他只躲过一次猫猫……是他爹死讯传来那日。他娘吊死在那间有菱窗的房间，也不是什么鹅黄的衫儿，而是姆娘最后抱他那次残了半边的黄。

“没甚，”郝勾着角笑，依然两粒小虎牙尖尖，手里握着那把乌金吞的匕首。“天，小爷我，不好总让你帮我洗。”

“阿？”

他怕是聋了。

“爷不是万侯了，也从来都不是，陛没赏过我封地，于是小爷我自个儿了块地。”郝自嘲地笑，上披洒着枯黄的断发，偏过脸，凝着日想了一瞬。“陈景明，我没那个命去见陛了。”

那只大概是只死的，不然怎么会不叫唤呢？郝眯着，就那样什么都不想地，瞪着陈景明拎着芦去后厨。这几日陈景明的嗓貌似也哑，说的话……他经常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