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些生活琐事。这时他只能在一旁附和应是，一句话也说不来，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说甚麽。

从小到大，他不是读书写字，就是在学规矩，学怎麽服侍主人，了解主人的喜好。

他母亲原本是老家主的侍婢，三十四岁时，老家主嫌他年老衰了，便将他许给府里一个中级侍，也就是他父亲，亦算门当对。他五岁时，父亲患肝癌死了，除了火化仪式，他不记得有任何祭礼，也不记得母亲有哭过，他甚至连父亲的样也不记得了，因为家里连一幅照片也没有。後来，母亲外放到蓝氏集团的工司上班，除了每个月要到训所报到，生活与普通平民无异，踏实安稳。但母亲心心念念都想他当上级侍，对他要求甚，每天了班便亲自督促他温习功课，练习规矩，除此以外，甚麽都不让他，家里连电视机也没有，上网要受监控。

他没有打过电玩，没有谈过恋，没有参加过社团活动，没有说过别人是非，没有喜的餐厅，没有喜的明星，没有锺的跑车型号。於是，渐渐的也就没有人找他吃饭聊天了，全都成了之。

对此他也没甚在意，反正他从来没有过朋友，也不允许有朋友，就算没有朋友，他也能享受大学生活。他喜听教授讲课，喜去图书馆查资料，喜坐在系馆旁的樱树看书，喜这自由的新鲜空气。虽然只是有限的自由，他也十分珍惜。

期末考开始的前一天，他独自坐在帝大中央图书馆的主阅读室里看书。

圆形的阅读室位於整个图书馆的中央，贯通整个建筑，有四层之。十六面大半圆形格玻璃窗，环而开。中央穹也开了一个小圆窗。和煦光自窗中透，照亮了整个阅读室，也照亮了穹上那一圈又一圈的浮雕与装饰——天使翱翔，枝错，结构华丽复杂。半圆玻璃窗，白大理石宏壮亮丽，与窗角的暗红圆相间，纹理多彩有致。每个都立着一个石膏像，雕工，栩栩如生。地上，每面白墙都开了个圆拱，有一层，里面是三个嵌墙书架，书册满列。阅读室中央有一个圆形服务枱，四周环绕着几重弧形黄梨木桌。桌很宽，座位很疏，很适合一个人独自温习。

玲珑就坐在其中一张木桌上的边上，椅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得笔直。那是习惯使然，就算主人不在，他也是这般坐。

那沉静看书的侧脸，很有清冷气。

阅读室里的每个人都在埋苦，他除了揭页声和打字声，就只听到自己的呼声。

一声轻唤，划破了宁静。

「向远。」

那是他在大学用的假名。

他抬一看，只见一个同学站在他旁。他们在这个学期一同修了几门课，一起过分组报告。这位同学也是个有实力的，所以合作得不错，虽然不是朋友，但也能说上几句话，算是同届中比较相熟的一位同学。

「史学扬，怎麽了。」

「你有收到我的讯息吗？」史学扬小声问。

「对不起，我忘了看讯息。」他紫眸微微一偏，有意无意避开史学扬的目光。

他撒了谎。讯息他看了，是问他借笔记的。

他不知借笔记算不算建立私，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为难，便装没看到讯息。

与普通吃饭聊天不同，这笔记借去了，就是卖了人，人卖了，对方自然是要还的，不还，就得欠着，当然也有不了了之，或是抵頼不还的，但无论如何，都会形成借贷关系。分组报告时那互相帮忙，也是这你借我还的易，但那是课堂规定，是公事。

借笔记，应该算是私事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