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绿屏风，从屏门隙里窥视寂静的红藕院。

那里曾经是晏怜绪的仙境。

烟轻昼永，醉琼楼，满园皆是洒金垂枝碧桃，艳芳菲。封闭琉璃山屋的朱红悬鱼雕刻被昤曨照得嫣红，铺满屋的梅纹宝珠瓦当洗得乾乾净净，彷若紫轻红的群争艳，菱门扉刚刚上了桐漆，沐浴在光里的棕红彩更是明亮。

不曾变改。

晏怜绪多少次梦回红藕院，多少次梦醒时泪孤枕。

那些年的无邪时光浮上心，晏怜绪失声哽咽，趑趄地踩着桃李成蹊，走红藕院里，一转竟依稀看见小黑炭正在碧桃向自己温柔地微笑。

晏怜绪抬看着天空，脸上一抹白玉微暇的泪痕映着朝。

雨停了，蔚蓝苍穹叫人目眩神迷。

画阁绿窗，莺啭上林，珠帘半卷。八角大理石香几上的鎏金浮雕祥云纹双耳铜炉吐檀香，三足两耳风炉里煮着银针茶。茶渐渐煮沸，白烟和香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苦中带甜的香气。

夕雾侍候晏怜绪在红藕院的厅里用膳，晏怜绪喝了香芹碧涧羹，绵的味跟以往的如一辙，使他又是一瞬间的恍神。

晏怜绪握青玉匙，向夕雾：「待会你给我去厨房问问，厨房里侍候的是否还是昔日的人。」?

「婢听说楼爷特意把许多从前在晏府侍候的人也找回来了。」夕雾跪坐在竹席上，一边替晏怜绪斟茶，一边恭敬地回答。

当年晏府家破人亡之後，婢仆也被当作财产充公，楼月璃一定是费了许多工夫才把从前侍候晏怜绪的婢仆找回来。

晏怜绪看着菱窗外的绕岸垂杨，刚才还使他指大动的香芹碧涧羹现在却是满嘴苦涩，他叹了气，：「你把厨叫过来吧。」

过了一阵，夕雾便带着厨回来—果然是当年的厨，那麽多年过去了，这厨也是满脸风霜，鬓边添了不少白发。

厨看也不敢看晏怜绪，连忙翻跪：「小的见过怜夫人，怜夫人是对小的的菜有什麽不满吗？」

晏怜绪扶起厨：「是我，晏怜绪。」

厨讶然抬看着晏怜绪，看了一阵才瞪大睛：「少……少爷？」

晏怜绪沉重地。他遭逢变，不复完整，早已惯於涂脂抹粉，衣着浮靡，几近改换面，怪不得厨一时之间也认不自己了。

那厨失态地抓着晏怜绪的双手，老泪纵横地叫：「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