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晏怜绪也不会让曲家好过的。

夜阑人静，月白风清，翡翠琉璃六面灯照亮朱游廊，绢面灯罩画着的仕女图，或坐或站，或哭或笑，被灯火照得半透明的惨白，如同一缕缕徘徊不去的幽魂。

沐浴过後，晏怜绪静静地看着一箱琳琅满目的衣饰。

楼月璃派人给晏怜绪送来不少衣妆品，不同於曲雪珑，楼月璃似乎偏晏怜绪穿得艳风尘，送给他的也是橘红衣袍和琥珀或红实石饰。以前曲雪珑却喜晏怜绪穿得素净一，因此曲府里的晏怜绪的衣服大多是蓝绿，上翠丶纯银或是珍珠发饰。

现在晏怜绪换了一个主人，自是需要学会迎合新主人的味，所以他特地挑了一件合乎楼月璃喜好的茜草朝颜纹薄纱浴衣，然後对镜画妆，抹胭脂，细绛。

兰膏香染，乌云髻腻，晏怜绪只斜一银鎏金缠枝牡丹步摇，看似衣着妆容随意，事实上却了不少心思营造这漫不经心的风。

晏怜绪再三揽镜自照，这才披上赤狐斗蓬，冒着刺骨寒风穿过纵横错的回廊，前往楼月璃的院。

现在曲清淮腹大便便，而且之前跟楼月璃闹得不可开，这一胎怀得非常不安定，脾气也变得极为暴躁，所以楼月璃和曲清淮早已分开院居住。曲清淮的居自是有大批婢仆簇拥侍候，楼月璃的居反而安静得很。

晏怜绪不疾不徐地敲响楼月璃书房的房门。

凛冽冬风满晏怜绪的斗蓬，浴衣本就极为单薄，本不足以保，只冷得晏怜绪直打哆嗦，但他久经调教，就算环境再是恶劣，也可以保持那款款媚态。

雪白的窗纸里还透着光亮，但晏怜绪久久才听到楼月璃冷淡地应了一声。

晏怜绪暗暗地握拳。

他来到楼府已经好几天了，可是自从第一天楼月璃把他带到客房之後，楼月璃从未前来找他。

为什麽在这尘埃落定的时刻，楼月璃反而放弃一步近晏怜绪？

是因为楼月璃从曲雪珑手里抢到自己，所以自己再也不值得他的回眸吗？

还是……楼月璃已经看透自己的那些想法？

贝齿咬着朱，晏怜绪抬看着狼牙冷月，月华倒映在他的底。

禁忌的恋，除却天边冷月，无人知。

整理仪容之後，晏怜绪推开三球纹菱隔扇门。

竹帘半卷，兰烛分烟，山茶的清香盈满一室。

楼月璃正坐在书桌後，悠悠地以油布拭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