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梅幽香，再绕了一段路，这才跨过垂门的红木门槛，躲在卷棚脊的浮雕影後，悄悄地探地看着红砖绿瓦的大厅。

敞开的朱漆菱窗格里，玉鸾的现在和过去正集着—楼月璃跟曲雪珑相谈甚，他甚至还可地歪着脑袋，认真地听着曲雪珑说话。

昨天风雪夜里，室烛光昏暗，连楼月璃的艳也沾了几分鬼魅。现在冬和熙，只见楼月璃明眸善睐，如夭桃李，端的是宣喜宣嗔的艳佳人，看不一丝一毫的霾。

那时候玉鸾还是货真价实的晏怜绪少爷。

晏家一门三状元，曾经官拜一品，位极人臣，乃是定屏城远近闻名的书香世家，传到晏老爷那一代只有一个男丁，晏老爷也只有一个儿，就是晏怜绪，小时候的晏怜绪可说是被大家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疙瘩。

晏家的祖宅在定屏城城北乌衣巷里，後门前着一棵珍贵的洒金梅。洒金梅的粉白相映，层层叠叠，正如酥砌玉芳。听说那洒金梅可以驻颜去纹，所以每逢冬天，嬷嬷最是喜采摘洒金梅上的，加上一珍珠粉制成香膏，供晏夫人每天起床洗脸时使用。

那年的冬天，嬷嬷如常地打开後门，命人从洒金梅树上采集。

碧天无垠，梅萼新香，晓寒犹压枝，迂回巷隐约传来啼狗吠。

晏怜绪绑着束天小辫，穿着新造的大红金丝牡丹纹棉袄。棉袄里满棉，和得很，使他臃得如同一个小雪人。他正坐在後门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几个新鲜炉的馒—他一意要坐在这里，嬷嬷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在漉漉的台阶上铺着一层棉布，这才让他坐来。

从後门门檐两侧吊落的垂莲纹路细腻，莲早就铺满积雪，如同一朵金底白纹的莲绽放在严冬之中。

晏怜绪嘴里咀嚼着蓼糖，目不转睛地看着人如同一只只老猴般灵活地沿着木梯爬到洒金梅上。他也很希望可以爬到树上看看定屏城的风光，但他知自己再是哀求，嬷嬷也不会允许的，不禁闷闷地鼓起嘴来。

此时，晏怜绪突然到有人拉着自己的衣袖，一郁的酸臭味钻鼻里。

晏怜绪转过来，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怯生生地拉着自己的衣袖，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刚刚炉的馒，不住地咽着唾沫。

小孩灰土脸，还拖着一行的鼻涕，而且发油腻，布满一片片屑，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他得很矮小，却穿着过大的衣服，衣服很单薄，那截瘦得凸来的锁骨，脚上还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