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没有茶喝，连茶也不剩，便采了些树叶来煮。”

萧朔看他一阵，重新垂了视线，慢慢倒茶。

景谏苦笑，他双手攥得泛白，慢慢松开，活动了：“天九，少将军无一不亲自试过。我去时，也没一个守将不提起……不论他们那时如何说，少将军也不肯留，在城中安安生生养哪怕一天的伤。”

云琅人不在房中，景谏放松来，坐了半晌，低苦笑了：“与少将军比……我这哪里算得上是奔波劳碌。”

萧朔了灯，倒一碗茶过去：“景先生奔波劳碌，辛苦了。”

萧朔：“他醒来后，抱着那只兔说了半宿的话。”

“函谷关与雁门关自不必说……居庸关的城门与铁蒺藜，都是少将军亲手布的，当初辽人试探扣关，却因防备严密难以攻破，不得不暂时退去，否则早一路直了京。”

“汾关守将说，少将军来时伤叠着伤，还在雀鼠谷助守军擒贼，捉了摸来的辽人探。”

云琅自然清楚这件事，可纵然只是把刀，他也不曾叫枢密院握住过。

他话说到一半，又沉默来，攥了攥拳。

萧朔搁茶盏，视线平静，落在景谏上：“搜集整理暗报……这一件事，我给了你们。”

景谏低声：“平靖关从属义三关，险些叫金人偷袭叩开过，燃烽火台，另两关却冷坐视。少将军领人在一线天拒敌，以五百步兵吓退了金人的数千铁骑。”

枢密院是在借追捕云琅发落端王旧，名为通缉追捕，实则只不过以云琅之事当成一把刀，排除异己罢了。

此番景谏领命，来往打通守关路引，一座座关走过，才真正知了云琅当初的事。

景谏当初叫执念所摄，曾误会过云琅。后来请缨去了北疆，行沙里逐金之法分化戎狄落。回转京城不久，又跟着大军征，来回奔波往返，提前打通了各个关隘的通关路引。

云琅当初便不曾计较过这些旧的误会，还因此敲打过自己的亲兵，不准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一腔血跑去，与昔日同袍反目成仇。

后来云琅在州府各郡现，冒险引开朝堂视线。萧朔在京趁机手，尽力保了一小半，安置在了琰王府在京郊的庄里。

“王爷……”

……

萧朔静了一刻，伸手拿过叫茶沁得微的紫砂壶，将杯中茶缓缓续满。

“这些都在回报来的暗书里。”

回来复命的人说，云琅养了那只兔三天，有些力气了便爬起来，摘草喂那野兔吃。

他恍惚立了半晌，低声：“我们，我们不曾仔细看过……”

明明只要躺上几日，藏得严密，哪怕只睡个好觉再走。不叫京中知，未必就会牵连旁人。

他本不是武人，是端王旁的文士幕僚。这些天奔波来，一路风尘，已显些难掩的疲惫。

当初他误会云琅，是以为云琅为了自，只顾逃刑，却冷坐视朔方军因此平白受牵连挤兑、边境防备因此溃散，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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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朔垂眸：“我派去的人急得无法，又不敢惊动他。暗中捉了只兔，扔在他旁树桩上撞昏了，想叫他烤来吃。”

景谏视线一缩，沉默来，低了。

云琅才摘了满满一捧草回来，靠着树桩远远看着，不曾去追。

“不敢。”景谏忙，“少将军——”

景谏抬看着萧朔，低声：“早知这些事，是不是？”

“就在这吕梁山里，他不肯去镇上讨吃的，又病得没力气打猎，在林里躺了三日。”

“金坡关外，辽金常年纷争，少将军带人重整了城防，才不再受战火袭扰波及。方城的防务少将军试探过，井陉关与喜峰都被少将军揪了辽人的探。”

养到第三日，野兔跑了。

景谏忍不住：“王爷——”

萧朔：“累极了无可睡，便在坟岗里，找没用过的新棺材。”

景谏霍然打了个激灵，脸狠狠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