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搭他讲什么东西，他哪里晓得。”

男人嗤之以鼻似地冷哼了一声，嘀嘀咕咕不知说了句什么，又听他指挥：“那你教他呀。”

女人又笑，笑完又听她叫：“弟弟，你过来这边。”

他的脚似有看不见的鬼手捉住，走一步都极困难，额角有汗滴来，走到榻前竟汗了整块背心，他的睛只盯着桌，女的指甲染得鲜红，苍白的手端着烟枪，摆，台上有一个油灯罩着玻璃罩，玻璃罩上全是发黄的烟油，靠近底渐渐发黑。佘小满地盯着，怕自己记不住要的事，这里没有少爷，这里只有他自己。

侯少驹学回来时，只在门见到满脸堆笑地沈妈，他把帽摘来给沈妈拿着，问小满去哪里了，沈妈还在恋恋不舍观望那辆新汽车，那是侯老爷为了面买的，其实负担燃油并不轻松，何况还要多养一个司机。

侯少驹没好气地喝她：“我问你小满呢！”

沈妈吓了一，这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又支支吾吾，光躲躲闪闪，迟迟不说文来。侯少驹知了事，却不知是什么事，问沈妈肯定是问不的，索跑到后厨房去问别的人。

厨回想了，只记得一天没见到佘小满，别的他也不知，又问了洗菜的老妈，老妈骂骂咧咧说小东西一天没看见了，菜也没人洗，忙啊忙死了，不晓得。一直问到洗衣服的，说看见沈妈拉着孩往前面去了，好像去老爷那里，老爷那里缺一个烟的。

侯少驹的心里漏一拍，怎么会到父亲那里去，那些人吃了大烟，神志也不清醒，连他也不常去……正要到了，听到一个声音跌房来，痛哭，他的脑袋好像被打响一个铜锣，狠狠地击了一记。老妈的脸上是惊恐的恐怖的，她抱着自己的面苍白的孩跌在地上。佘小满的一只手垂在那里，上面着一块沾满油黄烟渍的玻璃片，鲜血顺着玻璃片缓缓的滴落着，像看一个血的沙漏。侯少驹觉不到上的知觉，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跪去，怎么抱住他。他只记得抬的时候，他鬼魅般的父亲立在门里，门掩住他脚边的一团什么东西，只看得见一个女人挽着发髻的脑袋躺在地上，父亲的辫散着，看起来似古书里走来的怨灵。他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甚至端着烟枪又坐在门正对的一把椅上，了一烟，火星明了又暗，有一诡异的静谧。

佘小满逃过一劫，只不过他了很多血，医生说他要吃脏和鸭血来补一补，沈妈舍不得那个钱，嘴上答应，背地里吃了几天白粥，终于被侯少驹破，他到后厨房去讨那些东西，厨只说那是给老爷少爷吃的，现在买菜辛苦，哪里还能匀得来给一个人吃。又听见老妈扯笑，驹少爷不是一天到晚作小满，怎么现在又要来讨鸭血了。侯少驹觉得恶寒，他们怎么能就这样笑得来，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似乎都刷上了白灰，死气沉沉，而这个宅里唯一的生机正奄奄一息。

侯少驹没有再理论，只跟沈妈说去吩咐厨房说他晚饭想吃鸭血汤，老妈满脸喜地去了，再无其他。

佘小满没有再去烟，由侯少驹亲自安排留在他房间打扫，别的活计不许去，沈妈一开始心里不自在，后来听他说他亲自去和账房说把他的零用钱拨一分给他们，才就此罢休。

去秋来，苏州城终于也不再安全，沪上沦陷，苏州城更不必说。日本人初来乍到，要扶一个人傀儡，人人自知，确是谁也不想这个傀儡。谁不知荣华富贵都是一时的，骑虎难才是真的。侯老爷大烟的时候陡然少了，只看他天天要门去，原来仆人们总盼望他要去，多去，才能维持家计，现在却是人心惶惶，他们心里知，这不是好兆。

侯少驹念的学校被日本人接了，好在他还有一年学念，他的国文老师很喜他，偷偷告诉他，叫他跟父亲谈谈，他那里有个名额可以到香港去念大学，现在国局势不好，香港到底是英国人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还要安全。侯少驹自然想答应来，可是侯老爷那边……父亲常年大烟，恍惚是一回事，只是家里的开销拿不来那么多，他不见得愿意给他走。

夜里吃饭，侯少驹难得同父亲同桌，最近父亲常常门去，若是在家里烟，晚饭总是他一个人在房里吃的。

“爹。”